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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决定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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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在一日便一日是俞明王的心腹大患,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留在身边反而是块烫手山芋,倒不如借花献佛。
孟若漓倏然开口,“去三殿下府。”
翠玉一惊,很是惊讶,这么惊讶的原因除了今日接连去了好几家,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就是自家小姐向来是躲着三殿下的。
其实幼时孟若漓和三殿下陆知昀也曾是很好的玩伴,二人形影不离两小无猜,快乐又自在的度过了整个童年时光,二人从两个小小的团子蜕变成肆意的少男少女。
可直到有一日,那天,她去找陆知昀摘桂花,却不慎失足落入水中,陆知昀当即慌了神,毫不犹豫便跳下水中将她救起。
然而也就是起身之际,孟若漓陡然看见地上掉落的被浸湿的小画,那画上的人,简直就跟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样的小画他贴身带着,难免不让人瞎想到情爱这方面去。
起初孟若漓还不敢确定,可心里埋下一根钉子,便会处处留心,随着他后来的种种行为,她确定陆知昀心悦她。
少女虽然年纪稚嫩,可对情爱这方面也并非全然不懂,孟若漓仔细想想,她对他的确并无男女之意,于是便打算装作不知。
可慢慢地,随着日子久了,她居然生出一丝厌烦来,于是后来孟若漓便不再来找他,陆知昀来找她她也能避则避,渐渐地二人之间便也疏远了。
如今儿女娇羞对于孟若漓来说早已无关紧要,她只想一心一意护住孟家,更重要的是,陆知昀曾经对她有情,她今日去找他,便也是存了这份心思。
马车很快就行至三皇子府,孟若漓走到大门,朝看门的下人道,“孟相之女孟若漓,来找三殿下有要事。”
瞧着是孟府的马车,下人立刻开了大门,矮身让主仆二人进去,孟若漓一边迈步朝门内走,一边朝翠玉说道,“不必跟着我,就在外面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翠玉一顿,止住脚步,迟犹道,“是……”
说罢孟若漓独自走了进去,前面走着一个府中引路的丫鬟,孟若漓朝她道,“不必知会三殿下了,他在哪你带我去便是。”
丫鬟应声,带着孟若漓朝着后院的花园走去。
孟若漓走到花园时,就看到陆知昀正在给满墙的花叶剪修分枝。
他站在大片迎春花中,手中拿着剪子认真又仔细地将长歪出来的细藤剪去,似乎害怕花枝反应过来疼痛似的,动作轻柔又利落。
一阵风来,藤蔓随风摆动,一簇簇黄色的小花紧攀在藤上,也许是因为它们紧挨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半点不惧风吹,生机勃勃,乍一看,竟像是煦风在为起舞的花伴舞。
陆知昀站在花墙中央,眉宇俊朗,身材挺拔,黑玉般的头发在阳光下照出淡淡光泽,和穆砚雅不可攀的气质不同,陆知昀天生给人一种很干净,很纯粹的感觉。
孟若漓朝下人摆了摆手,径自朝他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陆知昀毫无察觉,仍旧一门心思在手中的花上。
“春色满园,这迎春花开的甚美。”
缓柔轻叹的声音自身旁传来,陆知昀手上的动作猛得一动,不仅咔嚓一下将花枝剪歪了,连手也险些被剪子伤到。
他倏忽转过头来,微怔的眼眸撞上孟若漓漂亮的脸庞。
她朝他弯唇,嘴角笑意轻牵,人花融融,满园的娇艳却都沦为她的陪衬,夺目的只有她一人。
陆知昀有些迷然,“漓儿。”
孟若漓道,“许久不见,三殿下越发俊朗了。”
陆知昀低声道,“是啊,许久未见了。”顿了片刻,他出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闻言,孟若漓也不再废话,她将手中的画卷举到他面前。
陆知昀疑惑道,“这是何意?”
孟若漓道,“打开看看。”
陆知昀接过她手中的画解了上面的绑绳摊开。
他一边仔细端详着这画有什么意味,孟若漓一边念道,“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闻言,陆知昀瞥向画侧的题字,旋即脸颊微微泛红。
孟若漓无暇顾及他极有可能误解她的意思,继续道,“此诗乃俞明王和陈贵妃所题。”
陆知昀还有些不自然的神情猛得一顿,这个消息犹如一颗惊雷炸弹般投下,来的毫无防备,以至于他还来不及消化。
孟若漓淡然道,“实不相瞒,我此来,是想和殿下合作一把,这画便是我的诚意。”
陆知昀没有说话,但孟若漓知道,他一定会收下这份“诚意”,即便是他与世无争,对皇位之争并无兴趣,他也还是会收下,因为,他和他的母亲与这位贵妃有大仇。
当年先皇后早逝,只余下当今太子一个血脉,太子当时年幼,东宫之位岌岌可危,这样一个没了娘又没依靠的孩子,对其他皇子来说已经不足威胁。
可后来,嘉贵妃代掌六宫,后宫嫔妃本就没几位,偏这时,嘉贵妃又怀了龙子,皇帝高兴,嘉贵妃又温婉能干,索性干脆依这龙子的由头封了嘉贵妃做继后,而这位继后和腹中的龙子,正是现如今的皇后和三殿下。
一时之间,后宫之中有皇子的妃嫔便不得不警觉起来,这位继后正得盛宠,若是将来生下的是个皇子,极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东宫之主。
现如今与俞明王有私情的陈贵妃,当年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陈妃,并不获宠。
要不是生下了庆王,封妃之日遥遥无期,庆王比太子还大了几个月,享受的待遇却处处不如太子,只因为他有一个没用的娘,陈妃痛苦不已,更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为儿子铺出一条路来。
好不容易熬到先后逝世,太子将倾了,这时又突然冒出来个继后与龙子,如若她生出个孩子来那便是嫡出,到时候她的孩子还有容身之地吗?
她绝不允许这个孩子出生,于是,她故意在皇后服用的安胎药中加了一位催生的药草,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在将来不久的祭天大典的那几日早产。
草药毫无察觉的被皇后服用了好几个月,陈妃如愿以偿的看着她早产了,祭祀大典各司十分繁忙,陈妃故意在那几日染上了风寒,叫宫里医术高的太医都叫去瞧病。
又联络俞明王换掉了太医局的侍卫,皇后生产那日恰是祭祀大典,大典离后宫寝殿的位置甚远,好在离太医局近。
奴才连忙将皇后抬到太医局去,却在路上被侍卫拦下,“干什么干什么!祭祀大典你们还敢乱跑,还不赶紧回去。”
婢女一把抓住侍卫的胳膊,急切的喊道,“我家娘娘就要生产了,要是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然而那侍卫就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一般充耳不闻,“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见说不通,皇后心里了然,显然没想到自己都做了皇后了竟还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这样做。
她艰难的走下轿子,拔了头上的钗子,猛地朝自己胸口刺去,冷声道,“若是有胆看着本宫死在你们面前,你们便继续拦着。”
那两个侍卫当即便慌了,主子只是吩咐今日务必要将人拦下,皇后是个仁厚的人,一般不会过度处罚下人,况且人人都知皇后离生产的日子还有足足三个月,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就要生了,他们这才敢放心拦人的。
可现如今若是皇后出了事,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于是二人连忙让开一条路,将皇后背进了太医局。
因为没有及时接生,身上又被捅了重重一刀,这一胎生得极其困难,皇后流了很多血,足足熬了六个时辰,才得以生产成功。
因为生产时失血过多,从那以后皇后便留下了病根,常年惧寒,而陆知昀也因为早产的缘故,从小体弱多病,靠着各种名贵的药草才得以调理,小的时候,孟若漓处处都照顾着他,比起她,陆知昀倒更像个女孩子般柔弱。
这件事知情的人并不多,只知道当年皇后生产三殿下时极其不易,都说三殿下是天赐仙胎,这才难得。
孟若漓之所以知道,还是小的时候,她和陆知昀在寝殿里玩捉迷藏,无意间听到皇后与她身边的嬷嬷的对话,这才知晓。
陆知昀微微攥紧手中的画轴,朝身边之人问道,“你想要怎么合作?”
孟若漓轻笑道,“很简单,殿下只需要将每日朝堂上陛下对我爹和穆砚所说的话全部告诉我,并且在我需要时,帮我打探一些消息即可。”
“如若殿下肯答应,若漓便祝殿下恩仇得报。”
陆知昀转过身来看着孟若漓黝黑的眼睛没有说话。
许久未见,她真的变了许多,变得比从前更加稳重,似乎也比从前多了许多心事。
可无论怎么变,她都还是那个曾经遇到危险将他护在身后的漓儿。
须臾,他认真说道,“好,我帮你。”
闻言,孟若漓眼底闪过一丝怔愣,他说的是我帮你,竟不是我与你合作。
孟若漓突然有些愧疚,若是按照原来的发展,要不了多久,陈贵妃和俞明王的私事自会有人捅破,她这么做根本不是帮他,甚至是在将他拉下水。
他本来与世无争,逍遥闲散做个悠闲皇子很好,可她这一幅画送来,就注定要将他卷入他们皇子之间的争夺。
俞明王是大殿下庆王的人,俞明王被拉下马,庆王定然会认定他起了争夺东宫之位的心,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就此暗潮涌动。
孟若漓低下头,低声道,“多谢。”
陆知昀将画收起来,郑重又温声道,“漓儿,我虽不知你为何要这般做,但我看的出,你有心事,如果是你决定了要做的事,我一定会帮你。”他停顿片刻,旋即又和煦笑道,“我很开心你能来找我。”
温柔又安抚人心的话像是突然给了孟若漓巨大的安全感,好像她不再是一方四处漏水的孤舟,好像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再也忍不住一颗泪珠从眼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