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四季》珲敬

4、夜谈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念昭还没起床，就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

　　“屿深来了？这么早？”是母亲的声音。

　　“伯母，我来找念昭，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念昭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沈屿深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比昨日那身打扮朴素了许多，看着倒像是个普通的学生。他看见念昭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念昭，我有话跟你说。”

　　念昭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院门，沈屿深没往后巷走，反而往反方向去了。念昭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想说什么？昨天他来送桂花糕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今天怎么又来了？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到了一个小茶馆门口。沈屿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进去坐坐？”

　　念昭点点头。

　　茶馆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沈屿深要了两杯茶，等茶博士走远了，才开口说话。

　　“昨天程家的人来了？”

　　念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

　　念昭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他的表情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什么怎么样？”她问。

　　“程家那个少爷。”沈屿深的目光落在茶杯里，声音很平，“听说是个读书人，在燕京大学念书，家世也好。你见了，觉得怎么样？”

　　念昭盯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来问她这个做什么？他昨天还说喜欢她，今天就来问她觉得相亲对象怎么样？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她问。

　　沈屿深抬起头看她。

　　“假话是，程少爷人不错，斯文有礼，家世也好，配我绰绰有余。”念昭的声音很平静，“真话是，我不想嫁他。”

　　沈屿深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那你想嫁谁？”

　　念昭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茶馆里有人在低声说话，茶博士端着铜壶穿梭来去，外面的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远远传来。

　　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像任何一个冬日的上午。

　　可念昭的心跳得厉害。

　　“沈屿深，”她开口，声音有些抖，“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沈屿深看着她：“什么话？”

　　“你说你等了我很多年，”念昭深吸一口气，“你还说，无论我选谁，你都认。”

　　沈屿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念昭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告诉你，我不选程家，也不选屿安。我选你。”

　　话音落下，茶馆里的喧嚣仿佛都远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屿深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清她说什么，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他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念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念昭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你是屿安的哥哥，我知道沈家先来提亲的是他，我知道我爹我娘都不会同意。可我不管，我只想选你。”

　　沈屿深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声音低低的：“念昭，我比你大六岁。我等了你四年，从你十二岁等到现在。我以为我能等到你长大，等到你有能力自己做主的那一天。可我没等到，我等来了我弟弟。”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我昨天去你家送桂花糕，看见程家的马车停在门口是什么心情吗？”

　　念昭的心揪了一下。

　　“我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马车，站了很久很久。”沈屿深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想，如果程家那个少爷真的对你好，如果你真的愿意嫁给他，那我就认了。”

　　“可我不愿意。”念昭的声音有些急，“我昨天见程砚书，从头到尾心里想的都是你。我想起你说的话，想起你给我的发卡，想起你等我那四年。我才知道，原来我也等了你很久。”

　　沈屿深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

　　“念昭，你才十六。”

　　“十六怎么了？”念昭不服气，“你等我四年，我十六就不能等你吗？”

　　沈屿深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却又很快抿平。

　　“不是这个意思，”他说，“我是说，你年纪还小，还没见过多少人，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多少比我好的人。程家那个少爷，听说确实不错——”

　　“沈屿深，”念昭打断他，声音里带了一丝恼意，“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沈屿深愣了愣，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往都不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的、宠溺的、认命的笑。

　　“想。”他说，“我想了四年，做梦都想。”

　　念昭的脸腾地红了。

　　“可是念昭，”沈屿深敛了笑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娘那边，屿安那边，你爹你娘那边，全是难关。我一个人扛没关系，可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

　　念昭看着他，眼圈有些发红：“你是不是觉得我吃不了苦？”

　　“不是——”

　　“那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念昭的声音有些抖，“你等了我四年，等的不就是今天吗？现在我来找你了，你却把我往外推。沈屿深，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沈屿深愣住了。

　　念昭站起来，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我不想嫁什么程家少爷，我也不想嫁屿安。我就想嫁你。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替我决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让我自己选。”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沈屿深的声音：“念昭。”

　　她停下脚步。

　　“给我三天时间。”沈屿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念昭回过头看他。

　　他坐在窗边，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边。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念昭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