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四季》珲敬

5、兄弟 沈屿深说的

　　沈屿深说的三天，念昭等了整整两天，却像是等了两年。

　　第二天晚上，她实在坐不住了，披上外衣往后巷走。

　　老槐树光秃秃的，在夜风里簌簌地响。树下没有人。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正要回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沈屿安。

　　“念昭姐？”沈屿安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怔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念昭有些心虚：“我……出来走走。你呢？”

　　“我找我哥，”沈屿安说，“他这两天气色不太好，我有点担心。”

　　念昭的心揪了一下：“他怎么了？”

　　沈屿安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念昭姐，你跟我哥……是不是有什么事？”

　　念昭没说话。

　　沈屿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就知道。那天我哥来找你，我就猜到了。他那个闷葫芦，从来不会主动找谁，除非是真的放不下。”

　　他顿了顿，看着念昭：“念昭姐，你喜欢我哥，对不对？”

　　念昭的脸有些发烫，却还是点了点头。

　　沈屿安的目光暗了暗，却还是笑着：“我猜也是。从小到大，你眼睛里就只有我哥。我小时候不懂，后来大了才明白，你每次看见他，眼睛都是亮的。”

　　念昭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念昭姐，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沈屿安说，“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欢我哥是你的事。这事没有谁对谁错。”

　　他顿了顿，又说：“我哥这两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我娘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我想，他大概是在为难怎么跟我娘开口。”

　　念昭抬起头看他。

　　沈屿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却也带着点释然：“念昭姐，你放心，这事我来跟我娘说。本来就是我先去提的亲，要怪也该怪我。”

　　“屿安……”念昭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别说了，”沈屿安摆摆手，“我哥等了你四年，我等了你三年。我输给他，不冤。”

　　他说完，转身就走。

　　念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第三天傍晚，沈屿深来了。

　　念昭正在屋里看书，听见母亲在外头喊她，说屿深来了。她放下书跑出去，看见沈屿深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念昭，”他说，“我来接你去看戏。”

　　念昭愣了一下，看向母亲。沈母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念昭跟着沈屿深往外走。出了院门，她忍不住问：“你跟我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沈屿深说，“就是跟伯母说，想请你看戏。”

　　念昭看着他，总觉得他和前两天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家戏楼门口。沈屿深买了票，带着她进去，在二楼找了个雅座坐下。

　　台上正唱着《牡丹亭》，杜丽娘咿咿呀呀地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念昭听着戏，心思却全在沈屿深身上。

　　“沈屿深，”她忍不住开口，“你那天说三天后给我答复，现在三天到了。”

　　沈屿深转过头看她，目光柔和。

　　“念昭，”他开口，“我去跟我娘说了。”

　　念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娘一开始不同意，”沈屿深说，“她说屿安先去提的亲，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跟弟弟抢。我跟她说，屿安已经跟我谈过了，他愿意成全我们。”

　　念昭想起前天晚上在后巷遇见沈屿安的事，眼眶有些发酸。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娘说，她不管了，”沈屿深笑了笑，“她说，你们兄弟俩的事，自己解决。只要别伤了和气就行。”

　　念昭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什么：“那我爹我娘那边……”

　　“我明天去跟伯父伯母说。”沈屿深看着她，“念昭，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念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沈屿深的笑容更深了些。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念昭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质的指环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戏楼的灯火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她抬起头看他。

　　“我娘的，”沈屿深说，“她说，当年我爹就是用这枚戒指求的婚。现在我把它给你，等以后我们成亲，我再给你买更好的。”

　　念昭看着那枚戒指，眼眶有些发热。

　　台上的杜丽娘还在唱，唱的是“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念昭忽然觉得，这句词真好。

　　她抬起头，看着沈屿深，轻声说：“沈屿深，你等我四年，我等你一辈子。”

　　沈屿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烫得人心口发热。

　　“好。”他说。

　　———

　　第二天下午，沈屿深带着念昭去了沈家。

　　沈母坐在堂屋里，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念昭脸上。

　　“念昭，”她开口，“你老实跟我说，你是真喜欢屿深，还是因为屿安那边不好拒绝？”

　　念昭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伯母，我是真喜欢屿深。从小时候就喜欢。”

　　沈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她说，“有你这句话就行。”

　　她站起来，走到念昭面前，握住她的手：“屿深这孩子，从小就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以后你多担待些。”

　　念昭点点头，眼眶有些发酸。

　　沈母又看向沈屿深：“你弟弟那边，你跟他谈过了？”

　　“谈过了，”沈屿深说，“他说他没事。”

　　沈母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回头我好好跟他谈谈。”

　　她顿了顿，又说：“你明天去沈家提亲吧。该走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沈屿深点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从沈家出来，念昭忽然想起什么，问沈屿深：“你怎么知道我会同意？”

　　沈屿深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

　　“那你还等？”

　　“等不到就继续等。”他的声音很平静，“反正都等了四年，再等四年也无所谓。”

　　念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在一起。

　　“不用等了，”她说，“我在这儿。”

　　沈屿深低下头，看着她。冬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春天提前来了。

　　他弯了弯嘴角，反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巷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可念昭看着，却觉得比什么时候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