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卷鱼

5、占有欲 好像是吃醋

　　今年的中秋在十月三号，和国庆凑一块了。
　　放假的前一天，教室里人心浮躁。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离放学不到五分钟，老师把书一收，招呼着课代表张茜茜发试卷。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也不乏有盯着手表数秒的，只等铃声一响当场表演动如脱兔。

　　颜行衍不着急。
　　今天他得负责锁门，急也没用。

　　正琢磨着国庆的安排，孟戟突然递过来一句话。
　　“下午出去玩不？”

　　“可……”
　　一个行字还未说出口，颜行衍就感觉到口袋震了下。
　　低头一看，如他所愿。

　　宁策：我回来了，放假了！
　　宁策：这边期待您的回信~

　　“……不了，我下午有点事，二号吧。”
　　他紧急撤回一个答应。

　　“哦，”孟戟注意到了这番先后顺序，按捺住内心的好奇，“晚上我会去聆音，有空可以过来玩。”

　　聆音啊……
　　“好。”

　　聆音是孟戟舅舅开的酒馆。
　　按理说，酒馆是不让未成年进的，但是孟戟身份特殊，便也经常出入，只是舅舅严令禁止他喝酒。
　　颜行衍也同样，能去玩，但是不准喝酒。

　　他应是应下了，但今天大概是不会去了。

　　——
　　放学回到家，颜行衍坐在电脑桌前，一边开电脑，一边和宁策说话。
　　两人从颜行衍走出校门便开始打电话了。

　　“这么巧啊？你们学校考试居然用了耀阳的卷子。”
　　听颜行衍说了开学考试的事，宁策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不过现在国庆假了，是不是又月考了？”

　　“我们学校国庆回来才月考——”颜行衍拉长了语调，“你国庆准备做什么？”

　　提起这个，宁策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笑意：“本来打算去外婆那的，谁知道外婆来阳市了。”

　　“外婆本来不在阳市吗？”
　　颜行衍握着鼠标看电脑，说话也不过脑子，问了句废话。

　　“是啊，”宁策坐在小矮凳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撸着狗，“外婆是永城人，我们一直想接她过来的，但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家乡。”

　　他说永城。
　　显示器里的箭头不动了，颜行衍闭了闭眼睛：“好巧啊，我也是永城人。”
　　他心里生出了一丝遗憾，却并没有透露出来。
　　如果宁策的外婆没有去阳市，那这个国庆，他们是不是可以见上一面。
　　再见上一面。

　　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笑声。
　　“我知道啊，上次快递就是永城寄过来的。”
　　和颜行衍的含蓄不同，宁策想到什么是会直接说的：“真不巧啊，我们本来可以接个头碰个面的。”

　　“是。”
　　这一声低低的，声音的主人有些心不在焉。
　　随后，心不在焉的颜行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含糊不清的哼唧声，没能辨别出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
　　他问。

　　“是嘉嘉，”宁策重新将手放上小狗的肚皮，力道不轻不重，“给她揉肚子呢，停了一会，小家伙不乐意了。”
　　停这一下是有原因的。
　　宁策的思绪停留在那一声“是”中，将手机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也摸上嘉嘉，用开玩笑的语气询问：
　　“颜行衍，怕我是坏人、不敢见我？”

　　气氛微妙起来。

　　他们之间的友谊看起来很牢固，只要两人都有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聊天。
　　但其实也很脆弱。
　　比如现在，这种脆弱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不应该说这句话，情绪上头了。
　　宁策后知后觉地懊恼。
　　本来也只是网友，干嘛要见你？这么说话不是让别人骑虎难下吗？

　　宁策对情绪变化的敏感出乎了颜行衍的意料。
　　但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清了清嗓子，颜行衍认真解释：“宁策，我没有不想见你。”
　　他直接戳破了玩笑之下的意思。

　　纠结了一会儿，颜行衍放弃了将自己的心理活动抽丝剥茧，选择丝滑地转移话题：“其实我们见过了。”

　　“啊？”
　　宁策手上的动作再次停止，嘉嘉不满地哼唧几声，见小主人不理睬自己，便识趣地走开了。
　　而少年拿起手机往房间走，将声音放到最大，不肯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句话。

　　“八月四号，你生日那天，我在阳市。”
　　在话里回忆起这件事，颜行衍还是觉得奇妙。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在许愿星门口……就是绿园那边的一家蛋糕店，我们差点撞上，你穿着校服呢。之后还……”

　　话被抢了过去。
　　“后来你挡我道了，我还叫了你，是吗？”
　　宁策回忆起来了，他盘腿坐上飘窗，脸上满是兴奋。

　　“对。”

　　“我们好有缘！”少年的声音活力满满，“这就叫不解之缘、天赐良缘、千里姻缘一线牵、有缘千里来相会……”

　　“停停停——”
　　颜行衍有些哭笑不得。
　　“谁给你出题了？规定要写带‘缘’的诗词成语？”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很巧……”
　　宁策嘟囔着。

　　气氛再次轻松起来。

　　——
　　“大家国庆快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播？”
　　电脑前，颜行衍一字一顿地念着弹幕，理直气壮道：“开学，忙。”
　　“而且我本来就是随缘播，之前是暑假有空……不要对主播要求太多，主播只是个普通的高二学生。”

　　“好了，今天直播写作业，最近钩了一只小猫，一会写完作业之后抽奖。”
　　话音落下，他便低头沉浸在作业中。

　　现在是晚上十点钟。

　　按理说这个点他是在和宁策畅聊的，但是不巧，宁策今晚和朋友出去玩了。
　　这也让颜行衍内心有些微妙，同时开始反思自己。

　　昨天开始就不对劲了。
　　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圈出一个数字，将其写在化学试卷上，少年一心二用地剖析着自己。
　　大概是新鲜感作祟，他对宁策的关注度超乎寻常，而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得知差点就能见面的时候，他产生了强烈的、想要马上跑去阳市的冲动；
　　得知宁策今晚要和朋友出去玩、没空与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竟然生出了些许埋怨。
　　这并非针对宁策，而是对宁策的朋友。

　　好像是吃醋。
　　明明不合时宜。
　　为什么要对别人产生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直至此刻，颜行衍自己才辨别清楚了昨天的、今天的情绪。
　　他的网友不算少，可他从未像这样关注过谁。
　　不止网友吧。

　　又写下一个答案，颜行衍用力捏了捏笔。
　　他从没……吃过醋。

　　到底要干嘛！
　　颜行衍恶狠狠地又写下一个答案，心中的不爽越来越强烈。
　　说到底。
　　只是不爽今晚宁策没陪他聊天而已。
　　……

　　临近十二点，将桌上的作业推远，颜行衍打着哈欠设置了抽奖。
　　“还在直播间的朋友点点左下角，加入抽奖名单。”
　　这个点已经没几个人了，参与抽奖的人员一目了然。
　　其中最长的一串字，便是“策马江湖的策”了。

　　颜行衍愣住了。
　　直到中奖名单揭晓，他才回过神来将小猫展示后开口：“这次的小猫，请中奖的朋友不要关私信，一会儿我会联系你。”

　　关掉伴学app时已经是零点过后了。
　　颜行衍收到了来自宁策的消息。

　　宁策：终于到家了，好累好累好累，我是犁地的老黄牛，哈哈哈
　　宁策：大晚上的非要打羽毛球
　　绿色刺毛球：打了多久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信息。
　　宁策：刚刚在洗澡，你还没睡啊，那我想和你说说话
　　宁策：这一切就在行行许与不许之间！

　　回应他的是来电铃声。

　　“打了一个多小时，”宁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说话时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我发挥得不好，你快问问我为什么发挥得不好。”

　　颜行衍从善如流：“那你为什么发挥得不好？”

　　“心有旁骛，我心不在焉，”宁策甚至有点委屈，“我更想在家和你说话。”

　　今晚累积的不爽一消而散。
　　穿着睡衣、刚刚躺上床的颜行衍又坐起身来，用了仅仅一秒钟，就解决了纠结一晚上的问题。
　　“凭什么要对别人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废话。
　　被明目张胆的偏心，换做谁都想独占的。

　　而且他真的很欣赏宁策的性格，率真、开朗又细腻，活脱脱的一个小太阳。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困了？要不要睡觉？”

　　“没有！”
　　颜行衍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他又放缓语气，伪装出很沉稳的样子：“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有一样的心情。
　　后半句没能说出口，太过于直白，他说不出口。

　　他的含蓄早就改不掉了。

　　可是有人会追问。
　　“没想到吗？”声音瞬间低了下来，听着有些失落，“我以为你也会想我。”

　　救命。
　　虽然早就习惯了宁策时常冒出的、含糊不清的用词，但此时此刻，颜行衍心中头一回警铃大作。
　　真的很不对劲！这不像是会发生在男性朋友之间的对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我、我我当然想你。”
　　虽然耳边像炸开了烟花，但颜行衍依旧听到自己硬着头皮坦然承认心情。
　　感觉自己被逼了一把，承认时甚至有些结巴。

　　他的世界此刻在一片安静中喧嚣着。
　　片刻后，少年清亮的声音自手机中响起。
　　“那你昨天也想我吗？是真的想见我吗？”

作者有话说

　　本文的心理活动可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