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長谷川真白

28、塞纳河畔，过生日不要胡思乱想啊！ 七月上旬是

　　七月上旬是串门的好日子。先是到法属圭亚那看望爷爷奶奶，然后前往莱芒湖畔的大庄园。美人儿桑德拉很是激动，抱着我万般宠溺，果然天底下的妈妈都一个样儿呢。爸爸则要平静得多，毕竟他是科学家嘛，不过我也注意到了他的眼角红红的。
　　十四日是法国国庆日，正巧又是晓雾姐姐的生日，我们几个年轻姑娘在巴黎六大附近的公寓里聚会。这套公寓是晓雾姐姐上大学之前，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算是她自己的小家，虽然她在大学毕业以后很少住在这里。
　　我和红桃皇后不太想购买地球上的商品作为生日礼物，于是把不记得从哪个星球上得来的毛皮织成的斗篷送给了晓雾姐姐。
　　“炎热的夏天收到这样的礼物是不是有些奇怪？”我问道。
　　“巴黎正值盛夏，但是南美是冬天呀。过几天回到研究所，这件来自外星的礼物大概是够我炫耀好久啦。”晓雾姐姐晃动着她那标志性的波浪金发，一脸得意洋洋地面向红桃皇后：
　　“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要准备漂亮的礼物给你。”
　　“迪亚兹夫人送了我这么漂亮的礼物，已经足够啦。”
　　浅红色卷发少女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吊坠，那是一块泛着浅青色光芒的宝石，切削出多个晶面，很是漂亮。
　　“不怕瑞亚妹妹笑话，她俩也有哦。按照迪亚兹家族的习俗，戴上这样的坠饰，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小雪姐姐向旁边两个女孩子示意。
　　浅野奈樱子戴着一只红宝石坠子。另一位是佐伊·克莱因，她是小雪姐姐的儿时玩伴，一个金发可爱圆脸的德国女孩子。她的吊坠几乎是透明的，很亮，看样子是钻石。
　　“小雪姐姐，你的后宫还真是争奇斗艳啊。不过红桃姐姐永远是我的，不许抢哦。”仗着自己是在场的人里面年龄最小的那个，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非常大胆的一句话。
　　果然，除了林晓雾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脸红了。樱子和佐伊一左一右趴在小雪姐姐的肩膀上，这样的构图倒是印证了我刚才那句话是事实。红桃皇后在桌子下面轻轻牵着我的手，试图转移话题：
　　“要是丽塔她们也在就好了，会更热闹的吧？”
　　晓雾姐姐接过话头：
　　“不巧，他们最近回去了。不过没关系，过段日子还会来的。下次假期咱们一起去流樱岛玩吧。到时候如果帕帕斯小姐不用像最近这样要留在草原值班的话，也喊上她。她肯定会开心的。”
　　由于地球和卡特琳娜的时间密度是双向对称差异，互相到对方的地盘度假简直是太妙不过的主意。丽塔、慕容小姐和她的学长在小雪姐姐的公司里工作五个月然后回家，也只不过相当于离开流樱岛一个星期左右；如果我们去流樱岛玩一个月，地球的时间也只会流逝一天多一点儿。假如日程安排合理，在两个世界之间多次往返，几乎等于生命历程增加了一倍；还有，如果偶尔带着我的这些可爱的姐姐们在蜂巢上住一段时间，青春会更长久的吧。
　　想到这里，我凑到红桃皇后耳边低语：
　　“姐姐，蜂巢最多只能让人不会继续衰老吗？能不能逆转衰老呢？”
　　“可以是可以，不过记忆无法抹除，因此精神上的成熟不可逆。只能让容貌外形这类生理衰老逆转，而且尺度有限，单次逆龄效果最多不能超过一年……”
　　晓雾好奇地问道：
　　“你俩在嘀咕什么呢？”
　　红桃皇后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带着磁性的女中音让人觉得温柔性感又可靠：
　　“我俩在商量，如果众姐妹愿意，可以每年一次，到我们的太空船上住几天，享受美容抗衰理疗和聚餐娱乐。”
　　众人一起欢呼。林晓雾却抛出了问题：
　　“聚餐？我一直有个疑惑。如果生火做饭，蜂巢是怎么处理热垃圾的？”
　　“啊？什么是热垃圾？我也驾驶过蜂巢，怎么没注意到这种事情？”
　　红桃姐姐认真地讲解道：
　　“地球或者任何行星表面有足够的大气，生物生理活动或者生活产生的热量可以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太空船外面是真空，无法通过气体对流实现热交换，传统的空调不起作用。在这样的物理环境下，如果开火做饭，过不了多久整个船体都会变得非常热。这是二级以下文明在深空航行前会遇到的最大问题之一。”
　　“这样啊，怪不得地球的宇航员只能穿着保温防护服，吃着冷食，好可怜。那，就像晓雾姐姐提问的那样，咱们是怎么解决的？”
　　“蜂巢把多余热量压缩在特殊的容器里，就那种跟家用垃圾桶差不多大的垃圾盒，核心温度高达百万度，连同生活垃圾一起烧成等离子体。每过一段时间，就是补充能源的时候，垃圾盒被扔到恒星里烧掉，或者扔到冰巨星里冻成常温?不是室温，是宇宙天体的平均低温，也是就是十到十五开尔文，零下两百多摄氏度，这样不会造成污染。”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蜂巢的中央电脑自动完成这些工程的同时，会以文字或语音形式简短汇报。
　　“呐，这么神奇啊。话说，红桃姐姐，你把这些告诉晓雾姐姐，如果她照着你的思路发明出深空飞船，岂不是意味着你违反高等文明规则，主动干预并且加速了低等文明进程？”
　　林晓雾苦笑着摇了摇头，波浪金发划出美丽的弧线，目光中流露出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苦楚：
　　“这样的构思，地球科学家早就想过了。然而当今的材料科学与工程技术远远不够支持这些想法变成现实。何况你们的蜂巢，无论是正电子推进引擎，还是外周舱室空间折叠，或者超弦波通信，以及生物机体合成与记忆融合，还有刚才说过的热垃圾处理和许多其他来不及细说的功能，都是已知宇宙里最高级的科学和技术的结晶，远远超出人类文明的极限理解力。就算把全部说明文件和精细图纸都提供给地球上最好的科学家与工程师，他们也无法仿制哪怕其中一个最小的部件。……文明有自己的命运和历程，有自己的局限和困境，并不是每个文明都能走到最后，走到光明的未来。在这浩瀚无垠、无始无终的宇宙里，大多数文明只不过困在自己的小小行星上，转瞬即逝，如同烟花散去留下的尘埃，或许连尘埃都留不下。欧拉尼亚小姐所代表的文明世界，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是来自星空的诸神的世界，地球人类与之有着不可跨越的遥远距离。作为年纪尚轻、资历浅薄的科学家，我能见到这样的文明世界的生命，能和她成为好朋友，只能感叹命运真是神奇到不可思议，比科学本身还要神奇。”
　　小雪姐姐起身走到晓雾身后：
　　“好妹妹，不要想这么多了，姐姐和雨华不是正陪着你呢嘛？过生日，要开心一点。我们的文明有我们的幸福，能让来自高等文明世界的瑞亚妹妹，不，红桃妹妹见证我们这种原始的幸福，作为我们的嘉宾，作为我们的亲人，岂不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嘛？”
　　好一个日内瓦大学的东方语言文学硕士，真是能说会道呐。
　　樱子和佐伊也抱住晓雾，气氛重新变得欢乐起来。窗外传来阵阵礼炮声，塞纳河畔朵朵烟花升空，如同北冕座的流星雨一样的炫彩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