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長谷川真白

29、（终章）随时能回家的旅程才是永恒的旅程 巨大的青白

　　仿佛身处梦境，眼前是大片的麦田，金黄色的麦浪相当漂亮。我刚刚想要架起画板，却听见轻微的引擎轰鸣声。一辆外观华丽的卡车停在路边，车上跳下一个人，黑发过耳，身形健美，穿着九分裤和短袖T恤，小腹前斜插着手枪。
　　“雨后初晴的麦浪真是迷人呢，庄稼成熟的季节，处处都是丰收景象啊。可惜这样风景没人一起欣赏……”
　　我拦住了她：
　　“小雪姐姐，我不是在这里嘛。陪你一起看风景。”
　　小雪姐姐微微弯腰拥抱了我。她的怀抱柔软且温暖，只是挡住了朝阳，眼前一片黑。我轻轻晃了晃脑袋，梦醒了。
　　稍稍睁眼，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红桃皇后的膝枕上，她的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
　　“姐姐，好姐姐，辛苦你了。”我喃喃撒娇，“刚才忽然太困了，还做了一个梦，梦见小雪姐姐和我一起欣赏麦田。对了，红桃姐姐，我们现在在哪里？”
　　“航行途中，北冕座α双子星区域。马上就要到残雪号了哎。”
　　我扶着红桃姐姐的肩膀起身，努力让脑袋变得清醒，环顾四周。没错，这里是蜂巢一楼，姐姐的卧室。舱壁有电子日历，确实是初夏时节，怪不得我梦见了麦田呢。
　　“雅姐姐呢？”
　　“在舰桥。雨华，你想念小雪姐姐了吧？趁着还没有着陆，给她写封信吧。”
　　红桃皇后为我激活了全景摄像模式，我用口述的方式书写了一封简单的信件，告诉小雪姐姐我们回到残雪号来探望当初救治了我的护士小姐和她的医疗团队，随后会继续旅行或者看望丽塔她们，信末是传统而简单的问候语。中央电脑自动加上卡斯蒂利亚语和汉语字幕，检查无误以后，我按下了发送键。
　　写完信，我俩一起登上二楼，来到舰桥。雅姐姐正在舷窗前看风景，我凑了过去。清晨的阳光洒在斜下方不远处的巨大甲板上，光影斑驳，像极了春天尚未融化殆尽的残雪。
　　护士小姐见到我们归来探望，非常高兴：
　　“要不要在这里多住一些日子呢？”
　　我并不愿意在医疗环境呆太久。前些日子重访陪伴了我半个童年时代的雅典血液病医院，也只是呆了小半天，远不如随后在西班牙萨拉戈萨的佩特拉小姨家里作客那样轻松自在。想到这里，我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行程安排。
　　“这次就不要啦，只是顺路带一点小礼物给你们。”
　　工程机器人搬来了好多箱水果和蔬菜。蜂巢一楼外周的温室已经长满了各种植物，我们自己无论如何都吃不完。
　　护士小姐自然是非常喜欢这样的礼物，道谢之后如数收下，带着我们一起去吃早午餐，又在餐桌上问了好多关于别离之后的事情，我们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我一直想着接下来的旅程，刚到中午就催促我的家庭教师：
　　“雅姐姐，我们走吧。”
　　“雨华，你和红桃妹妹继续旅行，我要留下来。”
　　我吃惊地盯着她，站起身子。雅姐姐也站了起来：
　　“有重要的话要对雨华说。一直在等待时机，直到现在。”
　　我认真地仰望着她的脸，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雅姐姐拉着我的手，有点像母亲对孩子说话的语气：
　　“雨华已经长大了。以后蜂巢号只属于你和红桃妹妹两个人。作为你的家庭教师，我要退休了哟。可以不用为我留着卧室了。”
　　“啊……？虽然能理解，但是雅姐姐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我呀，一大堆事情要做呢。在这里和护士小姐呆几天，叙叙旧，然后回地球，你家小雪姐姐的公司和武装组织还有我的职务呢。”
　　残雪号并未受到时间碎片的攻击，如今和21世纪的地球处在同一时间线，从这里激活传送门回到地球确实也很容易。
　　“帕帕斯小姐可真是大忙人哎。话说，你到底是大人，和我们这些小孩子一起呆久了，会觉得无趣的吧？”
　　“红桃妹妹果然聪明呢。另外，悄悄告诉你俩，姐姐我可能要?恋?爱?啦。不过，等到确定了再告诉你们。”
　　“啊呀呀。”我和红桃皇后同时叫了起来：
　　“发糖，发糖。”
　　“都说了到时候再发啦。先欠着。好了，你们启程吧，记得经常回来哦。”
　　…………
　　“姐姐，你说，帕帕斯小姐过上属于她的二人世界生活了吗？”
　　“我只是个人类少女，又不是创世女神，哪里猜得到这种事情。不如我们写信问问她？”
　　“等到有空的时候再写嘛。现在要认真享受只属于我和姐姐大人的二人世界。”
　　我从身后抱住红桃皇后撒娇。她把手搭在我的手上表示默许：
　　“帕帕斯小姐才离开几天，雨华就变得一点都不像小孩子那样会害羞了哎。”
　　“人家本来就不是小孩子嘛。回家之前那一年多的深空旅行，我们的经历比地球上任何百岁老人都要丰富吧？”
　　“话是没错，但是阅历与成熟还是有区别的。”
　　“怎么说？”
　　红桃皇后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她转过身子面对着我，双手牵着我的手：
　　“我喜欢雨华妹妹现在这样子。有足够的阅历和一颗永远不会变得过于成熟的少女心。当然，还有永远不会改变的少女容颜。”
　　“这不是拜姐姐大人所赐嘛。”我忽然意识到她的话语重点在哪里，心跳瞬间加快了：
　　“姐姐，你刚才是说了……喜欢？”
　　“对呀，我喜欢雨华妹妹，不可以吗？”
　　我靠在她的肩头上，脸蹭来蹭去：
　　“当然可以。我也喜欢你，我更喜欢被你喜欢，我心爱的红桃姐姐，浅红色卷发的美少女，室女星系群诸神的女儿瑞亚·欧拉尼亚小姐，我至亲至爱的，永远的好姐姐，我要托付全部的生命与爱给你。”
　　红桃姐姐轻轻捏了捏我的脸：
　　“就知道会招来你这小嘴贫个不停的。对了，晓雾来信了哟。”
　　我离开姐姐的怀抱，转身蹦跳到指挥台前，选择了全文展开的模式，这样可以一眼扫视整个信件的内容。晓雾姐姐那略带南方口音的汉语口音从头响起，波浪金发小人儿在右下角跳动：
　　红桃小姐、雨华吾妹：见字如晤。
　　冬去春尽，潘帕斯草原一切安好。
　　阳雪农业的面粉和牛肉正在销往西欧和东亚，我尝过，品质还不错。
　　我们计划过些天去流樱岛旅行，已经与丽塔取得联系。
　　你俩一定要幸福哦，旅途愉快。下次回来的时候，我有一对儿非常好的礼物要送给你们。
　　林晓雾
　　梅赛德斯镇，小雪姐姐宅邸
　　“真是个惜字如金的科学家啊。”红桃姐姐感叹道：
　　“雨华，你觉得她会送给我们什么东西呢？”
　　“林晓雾的礼物绝对是色色的东西。好姐姐，别理她。”我急着转移话题：
　　“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是怎么样的来着？”
　　“明明是雨华和我一起商量制定的。先去探望沉睡中的永恒之树，然后一边旅行一边读书学习和画画儿。岁月很长，我们的青春也很长。想念亲人随时都可以回地球，想念朋友随时都可以回流樱岛。等到雨华长大一点儿，也可以去我家玩哦。”
　　“我倒是想快一点长大呢。”
　　“是因为对我家很好奇吗？”
　　我又一次靠进红桃姐姐的怀里，扬起脸轻轻噬咬她的耳垂：
　　“等到你心爱的雨华妹妹有了十六岁的身体，就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爱你了哟。”
　　红桃皇后张开双臂环住我的肩膀，浅红色小卷发的发梢弄得我脸上直痒痒。栀子和铃兰的香气混杂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包裹着周围的时空。她的身体如同圣母雕像一样稳然不动，唯有咚咚的心跳声穿过柔软的胸口，直达我的心底。
　　舷窗外，蓝超巨星天津四已经近在眼前。巨大的青白色圆盘上，无数花纹一般的小漩涡缓慢地流转着，恰似时间光盘上的永恒旋律，循环播放宇宙间所有爱与美的赞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