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長谷川真白

17、星辰大海，姐姐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我和红桃皇

　　我和红桃皇后向永恒之树道别。
　　“林小姐，请稍等片刻。”
　　这位可敬的寒带雨林的长者伸出树枝一样的纤细手指，递上一样东西。仔细一看，一个近似于菱形的小小坠饰，红紫相间的光芒正在从激烈趋于宁静。坠饰被包绕镶嵌在非常纤细的藤蔓里，留出两根细绳，形成一个环状。
　　我微微低头，长者把坠饰挂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抬起头，双手伸到脑后，挑出套在挂绳圈里的双马尾，轻轻甩了甩脑袋，困惑不解地仰头望着。
　　虽然我习惯称它们为双马尾发辫，其实并不是辫起来的，只是简单地扎成两股，随意地垂在脑后，有时候我也会把它们拉到胸前。我的头发相当顺滑，所以即使坠饰很轻，刚才的动作也可以一气完成。
　　长者缓缓开口说道：
　　“通道所剩余的能量，都已经收集在这块红曜石里。请带着它，追随你的心意前往未知的远方。我即将进入漫长的休眠，轮回于未知的时间里。年轻的小姐们，愿你们的未来与过去一样宁静详和。”
　　枝叶散开，光芒渐暗。我拥抱了这颗大树，把脸贴在他的身体上，作为告别的礼节。
　　大厅的一侧渐渐出现一处像门一样的空隙，自然光线照了进来。我和红桃姐姐收好随身的物品，带着无人机走了出去，外面正好是蜂巢第二次停泊的位置，眼前就是大海。雨停了，海天一色，清寒而寂静。遥远的地平线上，蓝超巨星天津四正在缓缓上升，如同小巧的玉盘，以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寒带雨林的海岸线。海岸线上，浅红色披肩卷发少女和金色双马尾少女手牵手，走进蜜黄色外表的六边形两层小房子里。
　　我把雅姐姐披过的那件斗篷放在了她的小卧室里，轻轻带上门离开。
　　总有一天她还会来到这里的。帕帕斯小姐，教导和爱护我多年的家庭教师，奥尔瑟雅，这位温柔的治愈者，她一定猜得到发生了什么，她一定能理解我的想法。愿她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幸福安好。
　　这样寻思着，我登上了舰桥。此时蜂巢已经离地升空，正在持续推进以摆脱行星引力。为了帮助我们而耗费了许多能量、进入休眠的寒带雨林在太空船的下方，越来越远。
　　红桃皇后站在指挥台后方，目光朝向窗外，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我问她。如今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称谓不需要加上名字。
　　“雨华。”她转过身，牵起我的一只手，语调温存，“我在想，我们下一程去哪里好呢？雨华想去什么地方？”
　　“去哪里都好。姐姐，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怎么样？”
　　“为什么呢？”
　　“一直都是你依着我，去的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要去的地方。现在我要依着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无论哪里，无论多久。因为，只要与姐姐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既然如此，那就带着我的雨华妹妹体验真正的星辰大海吧。这可是需要胆量的哦，准备好了吗？”
　　我认真地点点头，顺势靠进她的怀里，仰起脸庞，闭上眼睛。熟悉的嘴唇贴在了我的眉心，温暖又柔软。我双手锁住她的腰，任凭时间在这浩瀚的太空里缓缓流淌。
　　……………………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我见到了银河系中心黑洞附近的类星体，如同被子弹击穿的火球一样射出惊人的光芒；我见到了仙女系边缘的稀薄星云，如梦如幻，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我们偶遇过像北极熊一样高大的智能生物，他们生活在寒冷的苔原星球上，用精美的纺织品交换我花了一周时间绘制的画儿；我们到访过数码生命统治着的星球，蜂巢的仪表系统差点被他们当成真正的客人。我们又一次短暂游历奥尔特云，双双幻化成为巨大的虚拟个体尽情体验太阳系的引力弹弓；我们降落在高压碳行星表面，带走许多比拳头还大的钻石，不久之后又把它们像石头一样丢进太空。我们随意地旅行，随意地玩闹，从人马臂到英仙座，从银河系到仙女系。时光流逝，星辰流转，植物园的蔬菜和水果熟了一轮又一轮。
　　……………………
　　“姐姐，我们是不是已经玩遍了宇宙间的所有地方？”
　　浅红色披肩卷发的少女放下手中的饮料杯，目光温柔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呢，连所有地方的亿万分之一都不到。我心爱的妹妹，你是不是想家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亿万分之一都不到？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呀。室女星系群有两千多个像银河系这么大的星系，我们只在其中的三五个星系随便逛了逛，而且除了银河系以外，其他的地方只是象征性地拍照打卡罢了。”
　　“两千个银河系，确实太大太大了。那么，室女星系群外面是什么呢？”
　　“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有十万多个星系，室女星系群只是它的一小部分。”
　　这个名词我学过的，拉尼亚凯亚的意思是无尽的天堂。
　　“我们不能去更远的地方了，对吗？”
　　“蜂巢目前没有能力离开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不过我们可以清晰地观看更大尺度的天体结构，比如武仙-北冕座长城，它有上百亿光年的尺度。”
　　好久没有听到北冕座的名字，我很是兴奋。虽然有限的天文学知识告诉我，北冕座并不在武仙-北冕座长城上。
　　我绕过小餐桌，从身后抱住红桃皇后的脖子：
　　“回禀姐姐大人刚才的提问，小妹一别流樱岛多年，甚是牵挂里波尔小姐。能否斗胆请求可爱的美丽的无所不能的女王姐姐，带我一起回去看望她？”
　　“噗……从哪学来的这一套。再说了，如此庄重的礼仪辞令，如此随意的行为举止，完全不搭调啊。”
　　我放开她的脖子，绕到面前，双膝跪地，胸口压住她的膝盖，双手捧在她的腰上，忍住笑仰起脸：
　　“现在呢？”
　　“更不像。我的宝贝妹妹啊，你真是一只开心果呢。”她把我抱了起来，在我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一别多年，你仔细看看日历去。”
　　我在舱壁上找到时间记录装置，研究了几十秒钟。
　　“从我们离开流樱岛到现在，按地球纪元是一年零七个月。……好吧，丽塔还没有变成老太太。”
　　“真的哎。太好了。姐姐，你还有什么需要在外面做的事情吗？”
　　“雨华还记得我前一段时间在银河边缘各个旋臂末端投放的天线宝宝吗？那就是我需要做的最后一件重要事情。”
　　我点点头。当然记得。那些天线宝宝正在尝试与红桃姐姐的母星取得联系，我还录制了一小段向她的亲人致以问候的影像资料呢。虽然我无法想象红桃姐姐的亲人是什么样子的。她的文明等级太高了，超出我的理解。
　　这时候，东西已经吃完了。红桃皇后站起身，双手拉着我：
　　“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别忘了，流樱岛是我的第二故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