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長谷川真白

16、迪亚兹小姐，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三百年哦!? 两位姐姐一

　　两位姐姐一起望着我，目光殷切。我明白她们的眼神里所表达的含义。
　　那好吧，既然是我的诉求，我的命运，那就由我来面对。我转过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仰起脸：
　　“请问，是哪位尊敬的人在讲话？您是在向我们发出邀请吗？”
　　并没有人露面。片刻，淳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这片大地的守护者，也是丛林本身。年轻的小姐们，请跟随指引的方向前行，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答案的。”
　　这个称呼让雅姐姐非常高兴。她还不到三十岁，但是在我的眼中就完全是成熟的大人了。如今，在这位神秘的丛林长者眼中，她和我一样，都是很小的小孩子吧。
　　周围的巨大树枝和藤蔓缓缓移动，组合成为架在空中的小道，可以很轻松地走过去。一些藤蔓还主动靠过来，挡在可能会坠落的那一边，简直就是天然的绿色护栏；头顶也有移动的叶子遮着，雨水不会淋到我们。
　　走了一会儿，树枝越来越茂密，已经完全看不见天空了，但是光线并没有变得太暗。我这才注意到，这些大树是会发光的，光线十分柔和，很容易被当成天空照射下来的阳光。
　　悬空小路的尽头是一处平台，有个藤蔓编成的篮子，很大，枝叶繁茂，四周没有蚊虫。
　　“年轻的小姐们，请坐到里面；如果感到饥渴，请随意食用这些叶子。”
　　我们坐到了篮子里面，无人机也跟了进来。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水分很大，甜甜的，很好吃。
　　篮子上方的藤蔓吊着我们，在巨树之间移动。很快到了一处像树洞一样的地方。长者的声音提示我们坐稳。我抱着吊篮的扶手。
　　吊篮进入树洞，在奇异的通道里快速滑行，时而盘旋下降，时而缓缓上升，有点像坐过山车，不过并没有那么惊险。过了好久，终于停了下来。
　　走出吊篮，穿过一段小道，眼前是一个大厅，比蜂巢生活舱加上外围的温室还要大。大厅的中央有一棵看起来相当古老的树一样的生物，枝条与周围连在一起。直觉告诉我，它就是这里的主人。
　　这里很是温暖。我和雅姐姐脱掉了斗篷，三人靠着大树坐了下来，无人机像好奇的孩子一样在附近悠闲地飞来飞去，不停地扫描着。红桃姐姐命令它安静。大树开口说话了，果然还是那个长者的声音，淳厚缓慢：
　　“不要为难你们的无人机，是它所提供的信息，让我学会了你们的语言。自从那些像兔子一样的机械生物结束他们的寻找宝藏之旅离开以后，这里已经有三个世纪不曾接待过远方的客人了。你们的到来让我很高兴，年轻的小姐们。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吗？”
　　大家做了自我介绍，说明来意。
　　这位寒带雨林的长者略微停顿之后继续说道：
　　“没错，我可以帮得上忙，年轻的小姐们。我是这个行星的主要生命和唯一的智慧文明，如你们所见，所有的植物都是我的身体的一部分。我生长在海洋里，从单细胞开始，演化，成长，繁衍，扩张，遍布海洋，甚至形成了陆地。我从远古的十亿年前开始产生意识，通向未来，又回到过去，如此循环往复。你们可以称我为永恒之树。”
　　宇宙间竟然有这么神奇的生物，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却也是一整个文明；可以通向未来，还能回到过去。想到这里，我仰起脸问道：
　　“尊敬的永恒之树，伟大的长者，您能帮助我们回到昔日的故乡吗？更为详细的时间和空间信息会稍后提供给您。”
　　一些枝叶伸了过来，搭在我们的肩膀上。片刻之后大树又开口了：
　　“帕帕斯小姐的故乡我已经清楚了，你来自那颗蓝色的星球，和我的家园一样有着温暖的海洋；时间折叠技术让你离开昔日的世界，来到了这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林小姐的情况有些不同。年轻的身体告诉我，你是在故乡以外重生的。想要回去……需要一些特别的能量；至于红桃小姐，我无法获取你的全部信息。虽然和林小姐一样年轻，但你的文明比我更为久远，更为强大，强大到我只能读取和理解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你可以提供林小姐回归所需要的能量，我说得对吗？”
　　大家都认为长者说得非常准确。一番商议之后，永恒之树让我们把蜂巢移到附近，用于提供打开时空传送所需要的额外能量。这对红桃姐姐来说很容易，蜂巢离我们没有多远，甚至不需要起身就可以远程下达行动指令。
　　准备工作很快就做好了。大厅的另一侧出现了一个幽暗的通道，走过通过，来到一间小小的屋子──其实就是另一个树洞。这儿有着奇怪的氛围，我相信传说中的负电磁场正是如此，时间在这里逆流，空间在这里折叠。
　　我们商量之后，决定让雅姐姐先回去。毕竟她无声无息地离开昔日的故乡已经好几个月了，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我的亲人，一定都非常想念她。她的身体里带着足够多的信息，回溯传送相当于返程，最为容易。
　　这间“时空传送站”的另一边，也是一个幽暗的小小通道。按照永恒之树的安排，只要等到门口的紫色光芒亮起，往前走到通道尽头，走出另一片红色光芒，就可以回到过去的世界。
　　我和红桃皇后拥抱了雅姐姐，看着她背好箭袋，走进传送通道。过了一会儿，长者告诉我们说，帕帕斯小姐已经平安抵达。
　　接下来轮到我了。我开心地整理好小裙子的领结，又撒娇地让红桃姐姐看看我的仪容是否整洁。她没有说什么，用手帮我抚弄头发，轻轻捋着我引以为傲的金色双马尾。她拥抱了我，亲吻了我眉心。她扶着我的肩膀，轻轻扭转我的身体，把我推进紫色的传送门。
　　通道很长，看起来得步行两三分钟，周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如梦如幻。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观望。身后走过的地方，光芒变成淡淡的紫色，而前方是淡淡的红色。明白了，紫色是未来，红色是过去，恰如可见光波段的两头的颜色。我慢慢向前走，记忆的碎片如同摔破的杯子在视频中倒着播放一样，飞快地连成一片。我恢复了前世的所有记忆。
　　我，林雨华·迪亚兹·德·维瓦尔，十四年前出生在克里特岛，自小擅长画画，八岁因血液病休学，此后长期生活在医院，十二岁病危不治。我的爷爷菲德尔·迪亚兹拥有欧洲最大的物流公司阳雪集团，兼营光学设备和医药，富可敌国；奶奶来自阿根廷，一位温柔且富有教养的老太太。我的父亲是华裔科学家林若谷，相貌英俊，知识渊博，宠爱女儿。母亲是滑雪运动员，人称美人儿桑德拉，各种时尚杂志上都有她的身影。大姐姐林雪苹，就是梦里被我在脖子上套上吊坠的那个可爱的人，从小擅长枪械，喜欢开卡车；二姐姐林晓雾，学习成绩特别好，有点顽皮……所有的点点滴滴集合在了一起，原来我有这么一个大家庭啊。
　　现在回去，被雅姐姐拥抱，不久之后所有的亲人团聚一堂。这该是多么惊人的幸福啊。眼前就是红色的传送门，光影中可以看到另一边熟悉的环境──雅典血液病医院的疗养区的走廊。只要跨出这一步，我就可以享受人类世界最幸福的一切了，无病无灾，与所有爱着的人团聚……
　　所有爱着的人……？不对，红桃姐姐还在身后呢。她会跟我回去吗？长者说了无法扫描她的全部信息，是不是意味着也不可能帮她回到地球？她的身上没有地球的任何信息，怎么可能传送呢？就算能传送，客居落后的地球，对她来说很孤单很失落的吧。如果……就这样，永远不能见到她的话……不，不要，我不要这样！
　　我转身面对紫色的门。长者应该是理解了我的心情，淳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小姐，维持当前你所需的传送通道，远比刚才帕帕斯小姐所需的能量消耗要大得多。如果你反悔了，我得休眠三百年，才有可能再次激活这种通道。你想好了吗？”
　　我停下脚步，抬头起，认真地回答：
　　“尊敬的永恒之树，恩义深重的长者，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这是我的决定，我要与红桃姐姐在一起。”
　　我相信自己从残雪号醒来那一刻直到现在，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我奔跑着，任由身边的紫色光芒重新变成红色。我飞奔到头，冲出紫色的传送门，一头扑进某个呆呆站着的人的怀里，撞碎了她的眼神里的孤寂与失落。
　　是她，赋予了我生命和情感的，一直陪伴和守护着我的，我的至亲至爱的红桃姐姐。有着十六岁人类少女的美丽容颜，永远不会衰老，来自难以理解的高等文明，强大到能够把比地球还大的岩石行星一只手扔进燃烧着的恒星里的，比创世女神还要强大的女神。
　　可是，就是这么强大的女神，此刻正在哭泣。
　　她紧紧地拥住我，身体颤抖得像雨中的花朵。她的泪水滴在我的脸上，凉凉的。
　　可是我的心却温暖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