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長谷川真白

15、寒带雨林 蜂巢要在天

　　蜂巢要在天津四附近停留两三天，这种停留并不是静止不动，而是绕着环形轨道巡航，这样可以采集更多的反质子和正电子，并且借助恒星的引力节约一部分航行能源。
　　刚刚折跃过来的时候，红桃皇后就打开了“电台”，尝试与附近的智慧生命取得联系。这种电台当然不是传统的电磁波，而是派出几只很小的通讯装置到距离恒星比较远的位置，它们会利用引力波和超弦波发送接受讯号，并且即时把信息同步到蜂巢。我管这种装置叫天线宝宝。通信的覆盖范围在光年级别，天线宝宝也是以折跃的方式派送出去的。
　　引力波在地球时代已经发现，它的传播速度等于真空中的光速，可以用来“近”距离通信；超弦波则是我完全不懂的科技，红桃姐姐说它可以在整个室女星系群内部任何两个地点之间实现无延迟的即时通信。好吧，这句话本身听起来就很难懂。总之它很厉害就是了。
　　天线宝宝努力工作了一天之后，我们得知天津四周边有十多个已知文明。不过只有其中一个声称曾经接触过负电磁场，但是不能免费提供这些信息。
　　“这些家伙长这样子。是不是看起来还蛮可爱的？不过他们是商业文明，蛮贪婪的。”
　　我和雅姐姐顺着红桃皇后的手指，看到舰桥仪表盘上方浮起的全息图像，有点像金属做成的兔子，眼睛小小的，整体看起来还不错。
　　“他们想要什么呢？钻石？”雅姐姐问道。
　　“已知的信息显示这是一个不讲究装饰的文明，应该不需要钻石吧。”
　　“前些天采集氦气的时候，是不是还采集了很多其他元素？也许有什么可以拿来当成货币。”雅姐姐提示我们。
　　红桃皇后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空中轻轻挥动，像舞动宝剑一样，然后点着自己的额角。感觉她是在与蜂巢的数据库连接查询什么信息：
　　“嗯，有铱和锇。问问他们要不要吧。”
　　交易很顺利。“兔子星”是机械文明，高密度稀有金属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医疗材料，可以修补受损的机体或者延缓衰老。这些打好包的贵金属被丢在双方都认可的指定位置，我们所需要的有关负电磁场的信息会以数据包的方式接收。之所以双方远程交易互不见面，一方面是出于安全考虑，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原因是距离太远了。
　　“红桃姐姐，你不是说折跃必须从引力平衡点启动吗？为什么咱提供的货物被扔在看起来很随意的位置呢？”
　　“蜂巢这样的船舰和我们这样的生命体才需要引力平衡点，因为我们自己是折跃的操控者；那些小包装的货物不需要，天线宝宝也不需要，它们都可以从随意位置开始折跃，到达任意位置，因为它们是被我们抛射的。不然的话，通信范围岂不是变得非常局限了吗？”
　　我揪着自己的金色双马尾发辫思考了半天。终于想通了。姐姐说得对。
　　兔子星人是讲信用的贸易民族。几个小时之后，蜂巢接收到了数据包，内容非常完整，空间坐标、航行数据一应俱全，还贴心地提供了注意事项。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航行目标。一颗外围的行星，绕着天津四公转但是离她很远。从兔子星人提供的资料来看，生命形态是类似于植物的样子，文明等级接近2级。不管怎么说，过去看看吧。
　　第三天上午，吃过早午餐之后──受流樱岛生活习惯影响，我们每天只有两顿正餐。不过，雅姐姐经常会在某些时候突然拿点零食给我，她说我还在发育阶段，要多吃一点儿。这时候觉得她真像个唠叨的妈妈。不过谁让我爱她呢，就听她的吧。
　　蜂巢已经采集了足够的反质子和正电子。按照估算，如果节约着使用，足够航行上千年，或者往返红桃姐姐的母星十余次。可惜红桃姐姐至今还没有和母星取得联系，因为我们一直在银河系的宜居带，连银河系边缘都没去过，不太清楚其他星系的情况。
　　我们三人都站在指挥台前。和前一次一样，折跃仍然非常平稳，除了提示音乐和导航图上的变化以外，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仪表显示反物质推进器使用掉了百分之零点五的能源储备，这是一个让人安心的数值，意味着蜂巢的续航能力十分强大。
　　窗帘升起。舷窗外，夜色朦胧，星空中间有一只蓝白色的小月亮，发出令人愉悦的宁静光芒。此刻的力场护盾──也就是“玻璃窗”的可见光过滤系统暂时关闭，我们看到的是真实的天空。那只蓝色白的小月亮，其实就是天津四。果然，只要距离足够远，巨无霸也会变得娇小可爱。
　　常规模式航行了一个小时左右以后，蜂巢顺利抵达目标行星的同步轨道。她就在我们脚下几万公里的地方，可以说非常近了。近距离扫描迅速传回大量信息，有序显示在指挥台信息面板上，与兔子星人提供的资料基本上都能吻合。
　　形态介于类地行星与气态行星之间，比地球大。复杂的大气之下是液态的行星表面，主要成分是一氧化二氢，也就是普通的水。植物类似的有机生命体生长在水里，体态巨大，蔓延了大半个行星，导致近地处的氧气分布足够人类呼吸。行星表面大多数区域的温度介于2到15度之间。
　　“太冷了，我们没有足够多的衣服。”雅姐姐有些担心。
　　我这才想起来，自残雪号复活以来，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冬天。
　　“抱歉，是我忽略了这些事情。让工程机器人临时制作两件斗篷吧，虽然可能不太漂亮。”
　　红桃皇后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用手捻着自己的浅红色小卷发。我觉得这是她表示歉意的动作。好可爱的姐姐。
　　大气外围是轻元素氢和氦，很厚。穿过它们，有几公里厚的氮氧层。随后，蜂巢在一座小岛海岸降落。
　　三个人带着辅助无人机一起出舱。我和雅姐姐披了厚厚的斗篷，红桃姐姐有着特殊的能量护盾，她不需要御寒衣物，依旧是白色连衣裙和红色小马甲，脚蹬小靴子，动画片中少女船长的打扮。
　　脚下的沙滩感觉很奇怪，踩上去并不会陷进去，甚至还有一点温暖。走了一小段距离，找到一处视野比较好的地方，我们终于看清楚了周围的样子。
　　与其说是小岛，不如说是某种巨大无比的植物的一片树根。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它的一部分，除了海水以外。茎杆互相连通，曲折复杂，但似乎浑然天成，宁静平和，一点都不像地球的原始森林那样让人望而生畏。
　　“兔子星人的资料里介绍说，这个行星整体是一个类型于植物的有机生命体。据称是友善的。”红桃姐姐说，“可是，我也不知道如何与之交流。”
　　“我们往边那走一走吧。”雅姐姐撩起斗篷，取了弓箭，拿在手里。三人沿着可以行走的地方前进，渐渐登到高处。无人机是飞在空中的，它不在乎地形，随意地跟着我们。
　　天空灰暗，雨滴落下。古树丛生，凉意阵阵。这地方，可以称得上寒带雨林啊。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歇脚的地方，这里离开地面大概有几米高，头顶的枝杆是硕大的扁平形状，向着另一个方向生长，正好给提供了避雨的空间。红桃姐姐命令无人机扫描周边环境。
　　雅姐姐忽然举起短弓搭箭在弦。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斜下方的密林里，有一只模样像野狼的动物，快速地啃食着树枝。不，不是啃食，只是咬断一些细嫩的树枝，扔到一边，又开始撕咬其他的。
　　这家伙是在搞破坏。
　　“真是坏蛋……”我生气地喊了出来。
　　野狼听到声音，扭头朝着这边，低吼，抬起前脚，冲刺而来。
　　嗖的一声，箭已离弦。野狼还没吼完，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再动弹，脖子上的血顺着箭尾流出，淌在地上。
　　想欺负我？哼，让你见识见识伯罗奔尼撒女猎手的厉害！
　　正在为自己的家庭教师的神射术暗暗自豪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我们斜后方响起，淳厚质朴，语速缓慢，像一位老爷爷。
　　“年轻的远方客人，欢迎你们。请到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