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長谷川真白

14、蓝超巨星天津四 很顺利地找

　　很顺利地找到了附近的一颗气态巨行星。采集船收集液氦，灌注在燃料箱里。燃料箱镶嵌在舰桥下方的地板里面，与吊炉相连，如同飞机的油箱设计在机翼里面一样。
　　此外还带回了液氧和其他有用的元素，因为氦聚变生成的氧和碳远远不够蜂巢长时间使用，尤其我们还养育着两个植物园。
　　“雨华，蜂巢即将折跃。做好准备了吗？”红桃姐姐站在舰桥后面，一只手搭在星图上，脸朝向我。
　　“需要怎么准备呢？”我有些紧张。
　　“有心理准备就可以。其实不准备也没关系的，就是想告诉你。”
　　“摇晃吗？会不会摔倒？”我紧紧地抓住指挥台外周的金属扶手。
　　“不会摇晃的。折跃是一种瞬间完成超远距离转移的航行技术，附近的时空会发生扭曲，形成时空泡泡，但是舷窗外没有参照物，所以看不出来的。”
　　“这样子啊，我在科幻动画中看过，周围的星星都变成了线条。”
　　“又不是小行星带，太空中的天体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密度呢，什么也看不到的啦。”
　　“要喊雅姐姐上来吗？”
　　“大人们总是很辛苦的，让她休息吧。”红桃姐姐大概是想和我独处，“如果雨华害怕，倚靠着我好了。”
　　对呢，怎么就没想到。我贴了上去抱住她，闭上眼，“好姐姐，开始吧。”
　　一，二，三……感觉到她的右手在指挥台上做了什么操作。
　　“好了，雨华，睁开眼吧。”
　　我睁开眼。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低头看看星图，蓝超巨星天津四已经被标在可视范围内。
　　“这就到了？一千五百光年的距离呢。”
　　“对呀，不然为什么叫空间折跃呢。不过，时空泡泡会消耗大量航行能源，我们这下必须补充反质子和正电子才能回去。”
　　“这样子啊，明白了。那么，折跃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的吗？”
　　“不是的哦。折跃主体必须处在引力平衡的空间位置，一种是太空中远离任何天体、基本不受引力影响的地方，比如奥尔特云外围；另一种是两个或多个天体的引力平衡点，这样说雨华可以明白吗？”
　　“就好像小鸟准备起飞前，必须先站稳了，脚下不能打滑，是这个意思吗？”
　　“雨华妹妹真聪明呢，这个比喻可以说十分恰当。”
　　“那我们现在处于什么位置呢？”
　　“天津四和附近的行星之间的引力平衡点。雨华想看看外面吗？”
　　我才这注意到舷窗的防护装置──我们俗称为“窗帘”的东西是垂下来的。
　　“想看呢，会刺眼吗？”我已经对航天中各种可能的危险有一定的知识储备了。
　　“舷窗的力场护盾有安全机制，可以过滤掉绝大多数恒星电磁波，就好像透过熏黑的玻璃片看太阳一样，不会伤眼的。”
　　透过熏黑的玻璃片看太阳？记忆中好像有这样的事情，想起来啦，就是那个和慕容小姐一样的丰满漂亮，但是长着一头波浪金发的女孩子，曾经……
　　“雨华，雨华，你想不想看太阳是什么样子？”
　　“想看呀，但是我一看它，它就让我流眼泪。”
　　“给你这个。”
　　我接过那片看起来是有机玻璃的东西，染了一手黑。
　　“什么嘛这是，不要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举起来，隔着它，看太阳。……对，就是这样。太阳是黄色的对吧？有没有看到黑点？那就是太阳黑子。有趣吧？”
　　“嗯，蛮好玩的，以后我画的画儿里的太阳，一定少不了黑子。晓雾姐姐，你太厉害了。你是我们的天文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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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华，怎么又发呆啦？”红桃姐姐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啊，对不起，好姐姐。我想起五岁时候的事情啦。”
　　“雨华的记忆又恢复了一部分呢，太好了。现在要看外景吗？”
　　我点点头。窗帘升起。浅蓝色的巨大圆盘几乎占满了小半个天空，青白色的曲线构成大大小小的花朵一样的漩涡，在这圆盘上静静地呆着，不，盯久了会觉得它们似乎在缓缓蠕动。
　　“这就是蓝超巨星天津四，直径差不多是太阳的两百倍。我们现在和她的距离，比地球到太阳的距离还要远得多，但是你看她仍然这么大呢；蜂巢后方有颗行星，离我们很近，可以达成引力平衡。对了，雨华妹妹没有巨物恐惧症吧？”
　　“没有。最重要的是，有红桃姐姐在，天津四不会吞噬我们的，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甚至可以说，她还蛮漂亮的呢，这才是真正的明星啊。”
　　眼前比我高了小半头的少女得意地甩了甩肩头的浅红色卷发。原来女人享受恭维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两三天。蓝超巨星的高能射线轰击宇宙尘埃，会生成少量反质子和正电子。蜂巢可以收集它们。”
　　明白了，原来反物质推进器所需要的能源是这么来的。不过应该还有其他方法获取吧，我猜。
　　“太阳附近也有这种东西吗？”
　　“雨华是说你的故乡那个太阳，对吧。她很可爱，但是过于娇小，能量太弱，生成的反物质用于科研或许还行，用来当燃料就太少，不具备工程学价值。”
　　那个可以装得下几百万个地球的巨大的太阳，第一次被形容为“娇小可爱”。宇宙，果然充满了奇妙和变幻。想到这里，我问道：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呢？”
　　“天津四的统治范围内有多个文明。等我尝试与它们沟通，了解哪里可以获取负电磁场。负电磁场可以让时间逆向流动，直接达成我们的目标──回到21世纪的地球。”
　　“这么厉害吗？”我觉得出乎意料，“可是，姐姐之前教给我的知识，无论是氦聚变还是反物质，都有相关的科学理论。可是负电磁场的概念，完全是闻所未闻啊。”
　　“是母星已经实证的科学，至少要2级以上的文明才能自行发现这类理论。”红桃姐姐把我拉到面前，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样就合理了吧？”
　　“我喜欢被姐姐亲吻。可是，总觉得刚才这一吻似乎有什么说法？”
　　“跨越等级传授重要的知识是不允许的，因为那样会破坏文明的自然发展进程。亲吻一下，就当成是身体接触不小心泄露出去的好了。”
　　好牵强的理由。不过，我也不会拿着这些知识去改变地球文明的进程，毕竟只是个爱好画画的十四岁少女嘛，又不是凯撒或者叶卡捷琳娜大帝。何况，我还没回到地球呢。可是……
　　“这是谁规定的，谁来监督呢？是什么道理呢？红桃姐姐，你会觉得我烦吗？”我一口气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姐姐笑着牵起我的一只手。
　　“我喜欢雨华的求知欲。正好现在闲着，就一一为你解答吧。第一个问题，这是2级以上文明约定成俗的规则，没有人监督，主要靠大家的自律来约束。尤其对于我们这些离开母星远航的人来说，这是很重要的规则。就好像你们地球的武林侠客要遵守江湖规矩一样。”
　　“姐姐这么说我就完全理解了。可是，……文明等级的概念，虽然在你最早提到的那天，雅姐姐给我讲了，可是，我忘了。姐姐你责备我吧。”
　　我不好意思地捏着自己的耳朵，低下头。
　　“这么点儿小事，有什么可责备的。雨华唯一该罚的事情，就是不问清楚细节就打算贡献自己漂亮的手臂给我。不过那件事情怪我没有说清楚。”
　　回想到自己在“产房”里哭成泪人的样子，我的脸又发烫了，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腰。
　　“姐姐，雨华喜欢你嘛，别说贡献手臂了，贡献什么都可以的。”
　　“我的宝贝妹妹，再这样缠绵下去，明天也讲不完了哦。”
　　我连忙松开她站好。
　　“能够利用自己的行星的全部资源是1级文明，能够利用恒星的全部资源是2级，能够利用星系的全部资源是3级。假如地球人类能充分利用诸如海水中氢的同位素聚变发电，或者地核热能调节海洋温度，那它就是1级文明。”
　　“这么说地球文明还不到1级？”
　　“对呀，现在0.7级；等到哪天能利用从太阳本体到奥尔特云的所有资源，就是2级文明。能够利用银河系的全部资源，就是3级文明。不过，绝大多数文明会止步于2级，宇宙间的3级文明寥寥无几。”
　　“至于为什么不能干预低等级文明，可以给雨华讲一个你们地球的小故事。北美曾经有一种野生的鹿，野狼是它们的天敌。美国独立战争后，当地政府想要保护这种漂亮的鹿，就派出武装民兵，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专职猎杀野狼。此后两年内，鹿的数量翻了好几倍，当地人非常高兴。又过了几年，失去了天敌的鹿群运动能力退化，加上食物短缺、自然死亡的过多尸体频繁传染疾病，甚至鹿群内部为了争夺草地而互相打架和残杀，渐渐就灭绝了。如今──不论是21世纪还是31世纪，地球上都已经没有了这个物种。”
　　“那雨华要做最漂亮的小鹿，让姐姐只保护我一个。”我感觉自己根本没认真听故事，也没有仔细思考其中的道理。反正嘛，红桃姐姐说不能，那就是不能。
　　“雨华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
　　我碰了碰双拳。“嗯，要的。不过听姐姐你刚才解释文明等级，感觉你会很厉害，可能……不太需要我的保护吧。你是3级文明来的吧，有多厉害呢？”
　　红桃皇后打开了侧后方的小窗。“你看，那边有一颗岩石行星吧？她比地球还大一点儿，荒芜，没有生命活动。如果需要，我可以不借助蜂巢的武器系统就把她扔到天津四身边，让她烧成等离子体。当然，姐姐不会无缘无故干这种坏事的。”
　　你这比主神宙斯还厉害啊。我觉得很委屈，用两只拳头托着腮。
　　“这么说，我不能保护红桃姐姐，感觉自己很没用啊。”
　　“怎么会呢。”眼前的卷发少女又一次把我揽进怀里，“雨华的陪伴和心意，雨华的纯真与可爱，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至珍至贵的事物。在苍茫的宇宙内，在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广袤时空里，在我所见过的一切文明的古往今来之间，没有什么比我心爱的雨华妹妹更为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