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長谷川真白

18、时间碎片，超乎想象的可怕武器 展开银河系

　　展开银河系全览图，我们当前位于盾牌半人马旋臂中段，按照上北下南来看属于西偏南地区；目的地是正北的猎户天鹅臂，回家的路程有四万光年。
　　蜂巢将以混合模式完成这次行程。所谓混合模式，就是长距离尺度上折跃直达，短距离以传统模式前进，如同跳跃加步行一样。
　　之所以不打算一次性折跃到终点，主要是为了沿途收集资源和观光打卡，毕竟回家并不着急。散落在银河系各处的很多元素材料都可以供蜂巢使用，近距离拍摄扫描的各种图像与数据对于远航太空船来说也是重要的资料。
　　折跃进入左侧的船底人马臂，一路沿着它且跳且走，到了正北方向就会靠近猎户天鹅臂，随后径直跳到太阳和北冕α那一片区域，就是家门口。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二十多天可以抵达。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进入船底人马臂已经有九天，离家只剩余两万光年左右的路程。
　　这天后半夜，我忽然醒来了，枕边的红曜石坠饰似乎比平日夜晚更为明亮。伸手在床头的触控面板滑了一下打开窗帘，仰面躺着，微微扭头，望着舷窗外发呆。
　　舷窗的玻璃其实是力场护盾，或者叫力场结界。如果用手去拍，它是柔软的，但事实上防护强度一点都不亚于舱壁。护盾是完全透明的，为了防止误撞，靠内侧的表面有一些网状的浅色花纹，看起来像金属丝做成的窗格。透过窗格，我看到天空中有流星划过，不止一颗，划过天空留下的明亮线条也比以前见到的流星余辉更为灿烂，我觉得它们有点像我的红曜石坠饰的颜色。
　　很漂亮的夜景呢。我微微闭眼，回想这一年半以来和红桃皇后一起旅行的点点滴滴。漂亮可爱又无所不能的好姐姐，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呢。当我遇到生理期，小腹酸痛不愿意到处走动的时候，她总是会陪在我身边，给我讲各种有趣的故事。大概是生理系统比我要强很多吧，她自己的那几天好像根本就不会肚子疼，但我还是喜欢跪坐在床上给她当膝枕，随便找一些不知道哪个文明哪个时代的有趣电影投在对面的墙壁前。她还会和我开玩笑：雨华，你看，姐姐以前就是那样的全息图像，有了你，才变成了真人。有些夜晚我忽然会觉得自己很怕黑，就抱着毯子去找她──我怕静电，她特意叮嘱工程机器人让蜂巢的所有床品都夹了可以消除静电的超导微丝。贴心的好姐姐，我最爱的姐姐，我想你了。哎，想什么嘛，天天都在一起呢。林雨华呀林雨华，你真是长不大了……睡觉吧。
　　不行不行，睡不着。这会满脑子都是她。反正就在隔壁，去吵醒她吧。想到这里，我起身下床，抱起毯子，又把红曜石坠饰抓在手里，离开自己的小房间，来到红桃皇后卧室的门口。
　　“姐姐……你睡着了吧？”我明知故问。她的睡眠非常轻，一定能听得见我的呼唤。我一直怀疑她的生理机制里藏有某种睡眠监听功能。唉，搞不懂这超级文明的少女呀。
　　“雨华，进来嘛。”
　　我高兴地推开门，小跑到她的床前，把毯子往床脚一扔，径直钻进了她的被子下面。
　　“每次抱着毯子都是做样子的，哎，真是拿你没办法。”姐姐捏了捏我的脸，到底还是把我抱进了怀里，“这双绿宝石一样的大眼睛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绿眼睛，好像说是某种基因缺失导致的，很少见。不知道和我前世的疾病有没有关联呢？”
　　“有是有，但关联不大。总之很可爱啊。”
　　“我睡不着。姐姐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和我分享吗？”
　　“晚饭的时候不是还在和你聊天吗？有趣的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刚入夜的时候，我收到一些不太完整的信息，是天线宝宝用超弦波传回来的。”
　　银河系外围的信号？难道是姐姐的母星……我瞬间紧张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住她的睡衣领口。
　　“雨华，不要担心。无论有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和你分开的，不会丢下你独自回去。再说了，信息还不完整呢，暂时无法解码，不知道谁发送的。不过，既然有信号，多半不是坏消息。”
　　得到了这样的保证以后，我松了一口气，用脸贴着她问道：
　　“我相信姐姐。可是，如果有机会与亲人团聚，我当然希望姐姐有这样的幸福啊。”
　　“母星的个体都是高度独立的，虽然大家也有类似于父母子女的族群观念，但是与地球人类不太一样。总之，如果我有什么想法，也会被尊重和认真考虑的，比如不着急回去，或者带着雨华去那边玩儿，也不是不能。”
　　这让我非常高兴，于是借机追问：
　　“母星那么发达的文明，都能充分利用整个星系的资源了，是不是人口特别多？几百亿？几千亿或者更多？”
　　“完全不是妹妹想象的那样子。事实上，母星只有一千左右的个体。确切地说，是986个，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种群数量是这个数值。”
　　这么少啊，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一千来人就可以控制整个星系？果然是我难以理解的高等级文明。不过转念一想也是，红桃姐姐一个人都能单手把比地球还大的岩石行星扔进恒星里，由此可以猜，她的文明世界里，每个单独的个体肯定比地球上的一个国家的所有力量加起来还强大。
　　“真是了不起。那，姐姐，你在母星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呢？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话，不说也没关系的。”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点小事没什么不能对雨华说的。”红桃姐姐很爽快地回答，“我差不多算是很年轻的个体了，所以才以人类少女的形象出现嘛。”
　　“母星也有男女的概念吗？”
　　“是的，绝大多数高等文明都有类似的性别概念。只不过我们的繁衍方式多样化，不一定非要男女结合。雨华还小，以后再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的好的，都依姐姐的。现在才知道姐姐原来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是可爱的年轻的女孩子，真是太太太开心了。”我激动地搂住她的脖子，“那，变成真人以前，姐姐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十六亿年前。母星文明对时间的感受与人类不同，这其实也不算太长。”
　　我愣了半天才想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概念。简直就是永生少女嘛。不过话说回来，相比宇宙一百多亿年的年龄，姐姐确实很年轻。
　　知道了这么多关于她的事情，我兴奋得更睡不着了。
　　“姐姐，你困吗？我们一起看流星吧。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的流星是紫红色的。”
　　“紫红色？不可能。”红桃皇后起身，顺势把我也举了起来放在她面前：
　　“我心尖上的雨华妹妹，你是说，你看到了紫红色流星？”
　　“对呀，就和这个一样的颜色。”我把红曜石坠饰递给她。坠饰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比平时要明显得多。我接着说道：
　　“姐姐，你的雨华妹妹可是会画画的啊，对色彩很敏感的。”
　　“既然如此，我们去看看吧。”
　　我跳下床，简单地整理睡裙。这是浅绿色套装，上下分开。上衣很合身，长度差不多到大腿根部往上一点儿；裙子很有趣，里面带有睡裤，在脚踝处有弹力束带。这样子穿着，从外面看是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的可爱小裙子，又不用担心睡觉乱动会导致裙摆卷到腰上去。裙子内侧还有个小口袋，装东西很可靠，哪怕翻跟头也不会掉出来，不过取的时候就不太方便。
　　姐姐贴身的睡裙是真的长筒形状的裙子，比膝盖略长一些，所以站在地上的时候会自然垂顺，不需要整理。暗红色调与她的头发颜色很是合得来。
　　我又捋了捋头发，从手腕上取下皮筋扎出两个简单的马尾，这样就算仪容合格了。姐姐把坠饰挂在我的脖子上，两人牵手上楼。
　　指挥舱的大舷窗外，更多的红紫色流星映入视线。舰桥指挥台的面板给出了分析数据。
　　“雨华，这些东西是时间碎片。”
　　“那是什么？”
　　“和你的红曜石坠饰同类的东西，能让时间逆流。”
　　“啊……？假如它击中地球会怎么样呢？”
　　“那得看多大的碎片。如果是蜂巢指挥舱这么大的一块，可能就要把地球打回恐龙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