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長谷川真白

12、红桃姐姐，这真的可以吗？ 一群叽叽喳

　　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形成的小圈子里面，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以守得住。丽塔得知我们过几天就要离开，自然是各种舍不得，吩咐女佣准备好吃的点心和换穿的衣服。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红桃皇后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很快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人类。
　　人类生命由两大部分组成：躯体和意识。红桃皇后本来就是超级智能，意识是现成的，除了她自己从母星诞生以来就拥有的那颗在我看来几乎是充满了无穷智慧的超级大脑以外，还有从残雪号和流樱岛上吸收的各种思维信息；至于躯体，需要一些比较复杂的元素和材料，因此直到现在才收集完毕，包括少量流樱岛本地的野生植物的次级代谢物。
　　必须有一个孕育有机躯体的生物工程设施。对于蜂巢的科技水准来说这也不难，正好可以把第三个空置的温室利用起来。为了节约能源，一楼外周的舱室取消了空间折叠，直接展开在后院里。空间刚好够用。
　　相关的数据资料都是蜂巢早就准备好的，建设速度令我吃惊，只花了一天时间不到。内部的陈设十分简洁，核心设备是一个像胶囊旅馆一样的平台，靠近墙壁，也就是那个暗淡的门附近；顶部有半透明的盖子，可以旋转开合。外周没有任何按钮或操作面板。
　　“看起来很简单啊，红桃姐姐，这真的可以吗？”我疑惑地问道。
　　大概是她觉得害羞的缘故，只让我一个人陪她进来参观。所以整个“产房”里只有这位浅红色披肩卷发少女的全息图像，外加扎着两只金发马尾辫的我。
　　“放心吧，已经做了全部的准备。只不过最后一件事情要拜托雨华，你还记得吧？”
　　“嗯，无论红桃姐姐要什么我都给。”我有些紧张。
　　“需要雨华的一只手臂，这样才能完成最后的基因序列编辑。”她说得轻描淡写。
　　“……好的，我知道了。”我迟疑了一瞬，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哭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才刚刚复活不到三个月，就要失去一只手臂了吗？好不甘心啊。会很疼吗？会失血过多吗？以后可以装上假肢吗，会不会被取笑……不，不，这不重要。红桃姐姐是我至爱的人，我的生命都是她给的，有什么不可以呢。嗯，当然要毫不犹豫地答应她，不能让她看出我的痛苦和难过。对了，把左臂给她吧，这样我的右手还可以画画。穿衣服的时候，请雅姐姐帮忙就可以……不行，我要学会自己用一只手臂来穿衣服，不能让红桃姐姐觉得我行动不方便，不然她会为此内疚和难过的，我不想让她伤心……如果我因为失掉一条手臂，死了怎么办……没关系，只要能满足红桃姐姐的心愿，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不对，可惜不能见到我梦里的小雪姐姐，而且还没想起另一个姐姐的名字……没关系，红桃姐姐是超级智能，一定有办法把我的思念带回去，带到21世纪的地球，带到我梦里牵挂的人身边。嗯，很简单呀，没什么怕的！
　　生死看淡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忽然觉得好轻松，一点都不伤心了。
　　“对了，红桃姐姐，以后你要住在哪里呢？变成真人就不能隐身在舰桥或者潜伏在耳饰里了嘛。”
　　“啊，这我倒是没想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两个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作思考状，“雨华帮我想一想，好不好？”
　　她的这个样子非常可爱，不知道是母星文明本来就知道什么是可爱，还是她跟我们学来的。
　　“红桃姐姐，你算是问对人了。画家最擅长的就是空间规划。”我有些得意地说，“把生活舱里的厨房和小仓库移出来，不是正好可以建一个小小的卧室，甚至还可以留一点空地的吗？”
　　“有道理呢。不过为什么不是卫生间？”她认真地问道。
　　“女孩子对卫生间很依赖的哦，离我们近一点最好。”
　　“好的，我明白了，这就安排工程机器人去处理。稍后一楼就会有第四个外围舱室了。”
　　我没有向任何人说起红桃皇后需要我的手臂。大家只知道她很快要变成真人，非常高兴，一起把她的小小房间装扮得很漂亮，门口也挂上了彩色的丝带，看起来和圣诞节差不多。
　　虽然这么说有点亵渎上帝，但是在我心中，红桃姐姐的诞生要比基督的诞生重要得多，也更为神圣，是真正的时代大事件，史诗中的头等大事件。
　　舰桥密谈后的第三天，是红桃皇后诞生的正式日子。该是叫诞生呢，还是叫复活呢？我也说不准，随便叫啦。
　　雅姐姐、丽塔、慕容小姐三人坐在生活舱的沙发上，我抱着一个小袋子，独自走进了“产房”，这是我的叫法，红桃皇后不让我这么叫，因为她会觉得害羞和尴尬。
　　“雨华，你现在还可以反悔的。”浅红色披肩卷发少女的全息图像站立在胶囊的旁边，略带磁性的女中音比平时更为温柔，“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
　　“拥有人类的身体是红桃姐姐的心愿，对吧？”我反问。
　　“是的。”
　　“那就好了，我要帮助红桃姐姐完成心愿，拥有人类少女的身体。”我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她。
　　“咦，这是什么？”
　　“女孩子的睡衣呀，因为不清楚你的具体尺寸，所以选了略略宽松一点儿的。红桃姐姐，你总不能光着身子出来吧？”
　　她挠了挠脸颊。就算是全息图像，也能看得出来脸颊变红了。
　　“人类社会的礼仪和生活习惯我当然懂得啦。只是在你提醒之前没有想到这么多细节。”
　　好想抱抱她，我可爱的红桃姐姐。可惜，以后只能用一只手拥抱你了，而且还得是理想情况下，我不会因为失血而死掉的情况下……不不，说好的不想这些。
　　“红桃姐姐，你应该是多大岁数呢？”
　　“雨华希望我多大呢？”她反问道。
　　“你看起来像十六岁。我……前世是十二岁，沉睡了两年，十四岁。那么红桃姐姐是十六岁，正好是标准美少女的年龄呢。”
　　“好，那就这么决定，编辑十六岁的人类女性完整的基因序列。好了，雨华，你躺上去，一会就会睡着的。等到醒来的时候，自己下床等我，一切都会顺利的。”
　　我脱下小外套，解开小靴子的系带，坐到胶囊的床上，仔细地整理好裙子的下摆，仰面躺下，右臂抱在胸前，左臂向外伸展。我相信红桃姐姐明白我的意思，不需要解释。
　　床是柔软的，自带头枕，很舒服。舱盖合上了，半透明变成了不透明，光线昏暗，轻柔的音乐响起，一种奇特的感觉传遍周身，几乎没来得及多想，我已经变得睡意朦胧。
　　红桃姐姐，如果你能感知我的心意，请一定记住，雨华爱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忽然醒了，舱盖已经打开。我起身下床。
　　“红桃姐姐！”
　　没有响应。定了定神，找到舱壁上的计时器看了一眼。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小时。蜂巢内有多个计时器，习惯的设定大致与地球的时间尺度差不多，一昼夜也是24小时。
　　那就再等等她吧。我轻轻活动双臂，像早上起床后习惯的伸展运动一样。
　　哎，不对哦，我的双手都好好的呀。难道是给我换上了假肢？我试着咬了咬自己的左手掌丘，呀，疼，这是我原来的手臂。
　　这么说，是“产房”出故障了？转头一看，舱盖又重新合上了，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就再等一会儿吧。
　　背靠着胶囊坐在地上，我又睡着了。
　　“雨华，醒醒。”
　　睁开眼，一张漂亮的少女面孔离我很近，浅红色的披肩卷发发梢拂着我的脸。比起她的轻声呼唤，我更像是被痒醒的。
　　她扶着我站了起来，暗红色的睡裙刚刚垂到膝盖，露出曲线优美的小腿和赤裸的双脚。
　　“你真的是我的红桃姐姐吗？”我将信将疑，双手牵住她的两只手，“证明给我看。”
　　“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星系群，银河系猎户-天鹅臂，主序恒星太阳引力边缘奥尔特云，引力弹弓游戏颇有趣味。发现智慧生物基因样本与思维数据，识别为第三颗行星21世纪的年轻女性，十二岁，林雨华·迪亚兹·德·维瓦尔，当前具体时间和坐标是……”
　　“不要这么复杂的科学数据，换个方式。”
　　“你的左侧大腿内侧根部有个小小的淡淡的胎记，形状有点像樱花花瓣！这下信了吧？”
　　一瞬间，我的耳根像被火球烫了一样。这是连雅姐姐都不知道的身体秘密，我自己也要照镜子才能看到。
　　“红桃姐姐，你太讨厌啦，干嘛观察我的身体？”
　　“什么呀，我才不会做出无礼的事情。是因为借用了雨华的基因序列，所以我自己也是那样子。不过基因序列不是完全套用的，也就是说咱俩并不能算成血缘上的姐妹。对了，我觉得你的胎记很可爱，所以原封不动地保留了这段基因，这样让我觉得和雨华更为亲密，永远有身体上的相似标记……”
　　“好了好了，红桃姐姐，别说这种害羞的事情。”我打断了她， “不是说要用我的手臂吗？”
　　“用了呀，取了十几个细胞呢。”
　　红桃姐姐拉起我的左手，让小臂外侧朝向上方。果然，这里有几个小小的红点，如同接种疫苗留下的针孔一样，造型还有点像小花朵。按一按，不疼。
　　“我的傻妹妹，你以为要怎么样用你的手臂？难道我会舍得伤害你的身体不成？”
　　红桃姐姐把我揽进怀里，轻抚我的头发。我用双手锁紧她的腰肢，脸贴在柔软的胸口上，用力嗅着久违的人类少女特有的温暖的气息，一瞬间就哭成了泪人，无论如何都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