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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你对我到底 ...
端玉累极了,连作出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便摔了下去。他什么也抓不住,身体完全失重,眼看就要掉进河水里。
他是个游泳的半吊子,并且手脚已经脱力,能不能游到岸边都成问题。丁酉撑起身体,理智告诉他来不及,可脚下已经迈开步子,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端玉闭紧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然而在冰凉的河水将他浸透之前,一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抓住你了!”村长紧紧地拉着他,不断重复道,“孩子,我抓住你了!”
他匍匐在摇摇欲坠的断桥边缘,将端玉往上拽,因为用力过猛而憋得满脸通红。接着丁酉扑了过来,半个身子探出去,拉住端玉的另一只胳膊,终于将他拉了上来。
残存的桥面上随处可见裂痕,村长将端玉往岸上一推,一把抱住了他,像哄孩子一样轻拍着他,说道:“别怕,孩子,别怕……”
端玉连道谢都忘了,不明白村长为什么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半晌才道:“谢谢俞叔。”
村长放开他,像是回过了神,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板着脸走开了。
丁酉走上前,拉住他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那青蓝色的火焰没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任何伤痕,也没有让他的手暖和起来。丁酉收紧手掌,包裹住他的手,将视线移上去,看着他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没力气了,端玉很顺从地往前半步,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两个人都湿透了,反而不再有什么顾忌。端玉紧紧地贴着他,埋怨般地说:“你怎么敢往河里跳的?那里面全是怨鬼,一旦被它们缠上,水性再好的人也上不了岸。”
丁酉跳进河里救人的时候,的确感受到那些东西聚拢过来,疯狂想将自己往深水里拖。有一两只冲破了方相成的咒,碰到了他的脚腕。
它们的皮肤是粗糙开裂的,却又因为常年浸泡在水里而滑溜黏腻,似乎还泛着腥气。这种非活物的触感极其恶心,任谁被碰到,一时半会都不可能忘得掉,非得做个几天几夜噩梦才算完。
但丁酉却只是在想:那鬼一定还在河里等着,如果端玉掉下桥,鬼就会抓住他,把他拖下去。
他感到一阵后怕,好半天没有说话。端玉嘟嘟囔囔地说完,等不到他的回答,也不吭声了。半晌又仰起头,担忧地看了看他的脸,伸手把沿着他下巴往下流的雨水擦掉了。
丁酉回过神来,立刻察觉到他在紧张,便开始抚摸他的头发。两个人都湿透了,反而不再有什么顾忌。阿阑在旁边看了半天,端玉的手一直抓在丁酉后腰上,而丁酉俯下身,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话。
这个时候显然不该去打扰,可老巫长和方相成收工回去,路过他身边,停下来一人看了他一眼,都不说话。
阿阑露出心虚的笑容,低头去看自己的脚。脚还在,并且站在地上,没有什么破绽。但道行深的大师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人,是鬼。
老巫长和方相成盯着他,又互相对视一眼。阿阑猜测他俩在犹豫要不要给自己也来一句那个什么什么咒。自己比河里的那些东西要好对付一万倍,这一句咒下去,恐怕当场就魂飞魄散了。
阿阑不想魂飞魄散,他的狗还在家里等他。他跟方相成大眼瞪小眼,佯装礼貌地僵笑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了,大叫:“老大老大,快救救我!”
端玉依依不舍地从丁酉怀里抬起头,瞟了他一眼,换上笑脸对师父道:“这鬼心眼挺好的,我也会看着他,师父放心吧。”
老巫长说:“你胆子大了,连鬼都敢养了。”
人群离得很远,村长拉着落水孩子的手,问他家在哪里。那孩子正嚎啕大哭,村长蹲在地上安慰他,仿佛变回了人们熟悉的和蔼可亲的模样。
端玉抱着师父的胳膊,没说几句,对方就同意他养鬼了。老巫长只觉得端玉可怜,小的时候养纸人,现在养鬼,是个孤单的孩子。
雨已经停了,风一吹,端玉几乎在发抖。师父催他赶紧回去,看着他裹在雨衣里的背影,没走几步,又贴到丁酉身上去了。
老巫长想,不论起因,至少也算多了一个人陪这孩子。他叹了口气,转过身,低头望着河水。
天色灰蒙,河水也黯淡。端玉穿着雨衣,里边的衣服还算暖和,丁酉却像落汤鸡似的,整个湿透了。通常来说,他不会因为淋了场雨就生病,可这回他一进家门,就隐约察觉到一点发烧的征兆。
端玉说:“这已经算便宜你了,谁让你挑那些东西怨气最重的时候往河里跳。但凡换个八字弱的,可就不只发一场烧这么简单了。”
他的语气总是半埋怨半撒娇的,期盼着丁酉来哄自己。但现在他也不要丁酉哄了,没过一会就自己凑过去,有些紧张地问:“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睡一会?”
丁酉发烧的前兆是骨头疼,只要在这个阶段及时控制,一般都可以把病气压下去。但端玉非常担心,一定要他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让他干。
丁酉靠在床头,看他一刻不停地在房子里转悠,一会检查窗户有没有关紧,一会要给自己拿东西吃。他养的鬼还算懂事,十分殷勤地帮他烧水,再灌进热水瓶里。
端玉忙活了好一阵,凑过来盯着丁酉的脸。他一脸严肃,睫毛忽闪忽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江湖郎中。丁酉忍不住笑了,摸了一把他的脸颊,说道:“好大师,帮我把药拿过来好不好?”
端玉乖得吓人,帮他拿来药片,又往杯子里倒上热水,试了温度才端过来。他坐在床边,凑得很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丁酉吃药。
丁酉把杯子搁到一边,道:“过来试试,看看我发不发烧?”
端玉立刻蹭过去,把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好一会儿才说:“应该没有吧。”
“就是没有,”丁酉说,“只要提前吃了药,就不会烧起来了,我从小就是这样的。不要担心了。”
端玉点点头,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看着他,说道:“好吧。”
他的垂下视线,睫毛慢慢地低下去,朦朦胧胧地遮着漂亮的眼睛,又说:“亲一下。”
丁酉连忙推开他,说:“小心把病气传给你了,等好透了再亲。”
端玉跪坐在床上,可怜兮兮地咬着嘴唇。丁酉的手按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说:“躺好了。”
端玉下意识地躺了下去,丁酉把被子拉上来,顺手将他那边的被角掖好了。他做得太顺手了,端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才是生病的那一个,回过神来才说:“不对不对,你才该躺好。”
他把丁酉按回枕头上,张开手脚,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丁酉身上,催促道:“快点睡觉。”
那个晚上端玉睡得一点也不踏实,他自己总是发烧,经常白天看着好好的,夜里越来越难受。因此他总怕丁酉突然烧起来,每过一会儿就要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
到了半夜,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体温在睡眠中略微下降,丁酉的身体便显得格外暖和。端玉在半梦半醒间先是觉得舒服,然后就清醒过来,急忙就着月光查看对方的脸色。
他觉得丁酉一定是发烧了,于是手忙脚乱地跨过他的身体,要下床去给他拿药。脚尖刚刚碰到地面,丁酉就醒了,从被子里拉住他的手腕,说道:“做什么去,怎么连衣服都不披。”
丁酉坐起来,把常备在床旁的外衣拿起来,给端玉披上了。端玉盯着他,说:“你生病了。”
丁酉说:“我没有生病。阿玉,我很健康,你不要担心。”
端玉觉得自己变得十分神经质,一直在疑神疑鬼。或许自己才真的生病了。他下了床,给丁酉端来一杯热水,非要看着他喝掉。
丁酉喝完了,把空杯子给他看,说:“放心了吗?”
他点点头,站在床边没动。丁酉伸长胳膊,一揽他的腰,把他按到自己怀里。端玉才说:“可是你身上很烫。”
“我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丁酉说,“是你的手太凉了。”
他抓住端玉的手,按在自己胸前,端玉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像冰一样凉。
他怔了一下,想:这是不对的,我已经变得健康了,不应该再出现这种情况。
丁酉把他养得跟去年冬天判若两人,以至于端玉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身体里还盘踞着一道毒咒。他猛然想到,冬天很快又要到了,这咒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他几乎立刻想起了身体被它蚕食的感觉,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不受控制的身体,还有可怖的窒息感。对于死亡和痛苦的畏惧让端玉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他心想道:一定是丁酉弄错了,是他烧糊涂了。
丁酉揽着他躺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端玉觉得对方需要休息,可又忍不住想:我发烧的时候总会说胡话,丁酉也会变得不那么成熟,不那么理性吗?
他给自己洗了脑,坚信这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丁酉会变得坦诚,而自己不需要再猜下去。
他趴在丁酉滚烫的胸膛上,下定决心说道:“丁酉,我有事想问你。你、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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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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