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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责任应该是 ...

  •   河面打着旋,一个年轻人在水中挣扎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将他往下拖,他越拼命打水,离岸边反而越远。

      施工队的队长率先反应过来,他冲到河边,却对猩红的河水望而却步。丁酉也已经跟过去,在岸上找到一根钢管,伸到那人手边,喊道:“抓住它!”

      与此同时,阿阑扑通跳进水中,从两腋下托住那人,拼命往上拉。

      但鬼的密度比人要小,阿阑本来也瘦,根本无法对抗浪头。丁酉死死拽住钢管,可那人仍在往下沉。

      就在水没过他口鼻的瞬间,一只纸人轻轻落在钢管之上。丁酉只觉得手上忽然轻了百倍,水下好像有一团影子化成许多小片,四散消失了。

      转头一看,端玉一手持杖,另一手执桃木剑,剑锋直指着河心。丁酉和施工队长忙将落水的人拉上岸,那人浑身脱力,结结巴巴地说:“河里……河里有东西!它想把我拉下去!”

      话音未落,一只苍白的手从河中伸出,径直抓向他的脚腕。落水者惊魂未定,手脚并用地往前挪动,堪堪躲了过去。

      那只手扑了个空,停顿了两秒,开始疯狂地向四周抓握。猩红的血水深处,更多手臂伸出水面,每一只都枯瘦狰狞,如同无数副结着怨念的枷锁,要将人拖入九幽地狱。

      鬼手争先恐后地伸向岸边,没等它们靠近,老巫长的咒已经降了下来。浪头在半空中硬生生掉了个头,撞向那些鬼手,将它们拍进水中。

      河底传出极为凄厉的号叫,像将男女、婴儿、老人的声带糅合在一起后发出的声音。丁酉扶起浑身湿透的落水者,将他送到远离河水的位置,然后折返回来,一把拉住了端玉的胳膊。

      端玉已经站回师父身边,长杖换到右手,低声念着某种咒诀。河水仍在翻涌,似乎不并仅仅是水的震荡,而是整个河道都在开裂、下陷、坍塌。断桥立在河上,桥体剧烈摇晃,发出摇摇欲坠的吱呀声。

      老巫长手执木剑,剑尖挑着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字印鲜红似血。那些僵直地探出河面的手沉了下去,可不断地又有新的冒出来。再往水里看,除了手臂,还有一张张青白的人脸。

      那些脸上的眼球是空洞浑浊的,似乎没有聚焦,又似乎在看着岸上的人,等待着将他们拖下水的机会。老巫长将木剑一挽,对愣在一旁的施工队长说道:“叫后边的人都散了吧,让他们都回家去,千万别靠近水边。”

      施工队长立刻开始疏散人群。不用他指挥,人群已经散去大半,纷纷躲远了。师父转而对端玉说道:“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咱们……”

      端玉说:“师父放心,让我到桥上去吧。”

      为求稳妥,师父让所有人都分列在河道两旁,正北的坎位却空着。然而那桥已几乎散了架,不断有断裂的木片落入水中,随时可能坍塌。

      师父没有说话,丁酉忍不住插嘴:“不行,这桥上哪里还能站人!”

      端玉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人去桥上,这事明天也解决不了。我想早点回家去。”

      丁酉说:“那我陪你一起……”

      端玉仰脸看着他,微微一笑:“我很轻,压不坏这座桥。”

      他无所谓的态度让丁酉心里腾地窜起一股火。在丁酉看来,对方现在的行为完全是一种对于师父的讨好,就像他平时总在讨好自己一样。

      不论是讨好自己,还是讨好师父,其根本原因是一样的——端玉害怕被人丢下。他总认为自己随时随地可能被抛弃,换句话说,就是在全盘否定自己的天资、价值,以及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分量。

      丁酉想:这太不负责了,就像他永远不把心里话说出来一样不负责。

      从结婚以来,丁酉其实从未想过让对方承担什么责任。他是年长的、成熟的一方,他始终认为让端玉幸福是自己的责任。

      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改变了想法。责任应该是双向的,端玉有义务依靠他、回应他、向他表达。

      端玉已经转过身去,抚了抚长杖上的红绸。方相成从上游处赶来,接过他手中木剑,道:“我替你守着这里。”

      他跟方相成说了几句话,又转过脸来看着丁酉,露出带着歉意的无可奈何的微笑。

      丁酉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该是这样发展的。更何况我们是家人,是伴侣,端玉是这世界上最不该怀疑我对他的心意的人。而我对他的了解也不该停留于此。

      在这个念头产生的同时,他已经俯下身,抓住了端玉的肩膀。他没有太多时间组织语言,脱口而出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如果你不带我回家,我就永远不回去了。我喜欢跟你在一起,我必须跟你在一起,有你在的地方才算我的家。”

      端玉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睁大眼睛作为回答。丁酉双手将他拉得更近,问道:“知道了吗?”

      端玉连忙点头,丁酉没给他留思考或者逃避的机会,继续问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河水不断冲刷着岸上的滩石,丁酉的声音夹在风和雨和鬼声之中,却分外清晰。端玉往后退了一步,又被握着肩膀拉回来,露出非常慌乱的神色。

      丁酉从不会对他的慌乱无动于衷,轻轻摸了摸他好不容易长圆一些的脸颊,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端玉愣了半分钟,六神无主地说道:“你带回来的点心很好吃,谢谢你。”

      但他根本还没有吃。丁酉紧盯着他,端玉像一只应激的动物幼崽,语速很快地接着说道:“我是说每一次的。还有你做的饭,每一顿都很香,你完全可以去省城做大厨。”

      他忽然又笑了一下,说道:“我也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说完,他好像了无遗憾了,便用力从丁酉的手掌下挣出来,扯开雨衣的扣子,要脱下来给丁酉穿。

      雨落得很急,立刻在他胸前洇出一片水渍。丁酉为他拉上帽子,重新系好纽扣,在雨衣宽大帽檐的遮掩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端玉的眼眶似乎红了,但表情仍然是微笑着的。他握紧长杖,转身走上了断桥。

      醴河咆哮着,无数苍白的鬼手与鬼脸从河底浮起,扑向岸边。除了老巫长和他的弟子,所有人都已经撤到树林之中,连阿阑也躲远了。但丁酉一步也没有动,他一直注视着端玉,看着他站上断桥的边缘。

      暴雨之中,端玉伸出手,掌心凭空燃起一簇青蓝火焰。老巫长与他遥遥相对,口中念念有词。

      河水打着旋,骤然改换了方向。似乎有两股不同的力量撕扯着它,使水不知该往何处流,只得疯狂地撞向河岸。

      桥在水中摇晃着,无依无靠。一团黑影潜在水中,猛地撞上了桥墩。

      端玉踉跄了一步,几乎被晃下桥面。他努力稳住身形,掌中火焰燃得愈发旺盛,在一片阴沉中将他的脸映得冷冽无比。那些鬼手痉挛着,关节发出断裂似的响声,被压进水底。

      就在此时,河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一个半大孩子落在水里,从上游被冲下来,正拼命挣扎着。

      丁酉想用钢管将他拉上来,但那孩子已经吓得失了理智,根本无法抓住管子。眼看他就要沉下去,丁酉扔掉管子,纵身跳进了河里。

      水淹过他身体的瞬间,方相成给他施了一道咒,使那些鬼一时不敢围近过来。但血的腥气却霎时充斥了他的鼻腔,丁酉强忍着恶心,抓住那孩子的手腕,用浑身力气把他往岸边拖。

      水流太急了,卷着他们往下流去。落水的孩子疯狂地挣扎着,丁酉几乎控制不了身体。鬼撕扯着方相成的咒,扭曲变形的手指擦过丁酉的皮肤。

      阿阑飞快地赶过来,跳进水里,挡住那些鬼。丁酉呛了好几口水,终于勉强够到了河岸。

      方相成一把抓住他,阿阑在河中推,用吃奶的力气把那孩子弄上岸。

      这孩子并不住在山里,方才掉进河里的年轻人也不是山村里的人。他们是被鬼引着,从附近的村庄一路走过来的。

      老巫长紧锁眉头,剑锋调转,指向乌云密布的苍天。风掀起端玉的雨衣,露出内里鲜红的衣袍。他掌中青色火焰如爆裂般熊熊而燃。

      河水渐渐地平静了,端玉缓缓举起长杖,横在胸前。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横贯天空,震耳欲聋的雷声随即而来。一道惨白的影子从河中扑出,一把攥灭了端玉手中的火焰。

      在它腾空而起的数秒之间,端玉与它浑浊的眼睛对视了。它的视线牢牢锁在端玉身上,随后落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桃木剑锋一闪,重咒落下,硬生生将河面、连同里面的东西一道压了下去。

      雨仍在下,冲刷荡涤着河中血色,还了天地人间一片澄澈。

      丁酉坐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已经被河水冲出去一段距离,看见端玉站在桥上,弯腰喘息了一会儿,才有力气往桥下走去。

      天色昏沉,桥没有摇晃,也没有发出吱呀的声音,仿佛成了一片静止的剪影。而后,桥面忽然从端玉脚下裂开,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丁酉离他太远,根本来不及拉住他。他眼睁睁看着端玉一脚踩空,落进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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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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