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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第二个替死 ...
丁酉悚然一惊,他停住了话头,才发觉林间一片死寂。夏末秋初,正是各种鸟兽鸣虫活跃的时候。但自从他踏进山林,自始至终只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
他的冷汗唰地下来了,风在吹着,却听不见枝叶摇动的沙沙声。再凝神一听,那风里裹着的,竟是山溪潺潺流动的水声。
王婶的女儿静静地看着他,平静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丁酉盯着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再转身时,清澈的山溪已经蓦然出现在眼前。
眨眼间,两侧与身后的树林也消失了。他脚下不再是土壤,而是青石河滩。河水尖啸着冲上两岸,刹那间便向两侧拓宽了数倍。丁酉这才惊觉它不是山谷中安静清秀的小溪,而是醴河。他走了这么久,竟一直在山脚打转。
王婶的女儿走向河边,丁酉不自觉地想拉住他,手指却穿过她的身体,只捞到一把空气。她看也不看丁酉,径直走进了河里,竟如履平地。
每走一步,她乌黑的秀发就一点点变得花白、枯槁,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河水中央。
丁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血液疯狂撞击着耳膜。他一边环顾四周,寻找最近的道路,一边想:鬼把我引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桥是不是又出了问题,阿玉是在家里,还是已经去了桥边?
附近没有上山的路,他只能尽量远离河道,踩着卵石往前行走。雨尚未下下来,醴河的水势却异常汹涌。丁酉只敢用余光瞟着河面,生怕又冒出一只鬼,把自己拖进河里去。
方才环境太寂静,现在他又嫌自己的感官太灵敏。四周的声音一齐涌进耳朵,水声与风声中夹杂着似人非人的呜咽,教人毛骨悚然。丁酉着急忙慌地往前走,忽然有东西从背后一拍他的肩膀,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这东西靠近得悄无声息,丁酉已经认定它是一只鬼。借着转身的动作,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只等看清就砸下去。
那东西吓了一跳,往后退开一丈远。它的确是一只鬼,不过是丁酉认识的鬼。
阿阑大声叫道:“别打我别打我,是老大让我来接你的!”
丁酉手中的石块没砸下去,将信将疑地问:“……老大是谁?”
“你媳妇啊,”阿阑说,“他给我吃给我穿,以后就是我老大了。”
它方才受了惊吓,是一下子往后飘出去的。这会儿冷静了,又重新装得人模人样,用双脚走到丁酉面前。
鬼认一位阴阳先生做老大,怎么听都不大可信。方才王婶的女儿就是恶鬼假扮的,丁酉瞥一眼脚下,谨慎地继续问道:“来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
“它在家呢,”阿阑说,“马上要下雨了,我才不会让我的狗淋雨。”
丁酉终于放了心,立马说道:“阿玉在哪里,咱们去找他吧。”
阿阑睁大眼睛:“我是无所谓,但你不应该担心担心你自己吗?他那边可遍地是鬼。”
丁酉点头,他也不多问,就爽快地领着丁酉往前走了。约摸过了十分钟,天上开始打闷雷。伴随着雷声,河中那些诡异的低号变得越来越明显。
丁酉身上的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了,忍不住问道:“我刚刚是遇上鬼打墙了吗?”
阿阑说:“是啊,不过老大说了,只会鬼打墙的鬼没什么好怕的。”
能让整座山都陷在鬼打墙里,这鬼显然不可能只会这一招。但丁酉为了给自己壮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你也会做鬼打墙吗?”
阿阑光明正大地说:“我不会啊。”
丁酉哦了一声,默默地弯腰重新捡了块石头,心想:阿阑怎么当鬼当得毫无战斗力,要是再遇上别的鬼,我和他岂不是要一起完蛋!
他胆战心惊地走了一路,直到前方出现人影,河上的那座桥也同时进入视线。
桥体下搭满脚手架,原本可以横跨河道。但中段靠下的位置被冲出一个空洞,只剩断裂的钢管和木材。施工队已经停止作业,退到树林边缘。还有几个胆大的人下了山,远远地在一旁看热闹。
端玉站得离水很近,丁酉一眼就看见了他。他想过去,阿阑却拉住他,说道:“别去。”
丁酉只好在远处看着。这回老巫长早有防备,从凌晨开始,他已经在河边设下咒阵,压住翻滚的河水。醴河看起来仍然宁静平和,然而从中不断涌出尖细的哭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会从水面下破壳而出。
端玉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老旧雨衣,从脖子一直裹到脚踝。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没有注意到丁酉。天色彻底阴了,水面呈现幽暗的深蓝,只有他手中捻着的符纸是暖黄色的。
端玉低声念了几句,那符纸骤然燃烧起来,顷刻便化作一团青色火焰。人群中发出几声感叹,很快又低下去,无人敢再出声。
风大得惊人,端玉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随时会被卷走。然而他掌中的火焰却纹丝不动,在狂风中燃烧得愈发旺盛。
火光映亮了河面,以那片光点为中心,水面上开始泛起层层涟漪。随即不断有气泡翻涌上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
与此同时,幽怨的哭泣、尖啸、叹息声也一齐扑上岸。丁酉几乎屏住了呼吸,他想:鬼就要从河里爬上来了;又想:那团火离阿玉的手那么近,他会疼吗?
水面的涟漪逐渐从规则的同心圆,变作越来越剧烈的浪头。端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河水几乎舔着他的衣角。片刻后,他手中的火焰猛地熄灭了。
青蓝火光刹那消散,端玉手中只余一捧符灰。他将手一扬,那捧灰散入风中,无影无踪。
他随即举起长杖,杖端红绸迎风飘舞,也似一团火焰。风将灰色的雨衣掀开,丁酉才看见他里面穿的是一身大红巫衣,衬着他眉眼间的胭脂,艳丽无比。
长杖直指向天空,端玉开始念安魂咒。很快,那河水不再躁动,像得到安抚般平静下去。
端玉垂下了手,师父站在他身侧,沉默地望着河面,眉头仍然紧锁着。
可怖的哭号声消失了,人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村长本来与施工队员们站在一块,此时也走上前去,问道:“今天还可以继续吗,要不让施工队的弟兄们休息一天……”
老巫长说:“何止是今天不行,我早就告诉过你,除非放弃修桥,否则再闹出人命是迟早的事。”
村长的脸色登时变了,咬牙道:“眼看就要修完了,你让我再拆掉吗?”
老巫长说:“修路的钱里也有我的一份,你要试,我可以帮你。可已经两回了,你还看不出来吗?那水里的怨气已经积了几千年了,这桥不可能修成。”
村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想跟老巫长撕破脸吵一架,喉咙里却如哽住一般,只说:“桥不能拆。这事大伙都同意,我不能只听你一个人的意见。”
老巫长平静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村长猛地甩开他,往后一挣。随后好像忽然泄了气,喃喃说道:“桥不能拆,佑平跟我说过,他跟我说过无数遍了。我答应他要修一座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端玉本来一直在听,这才扭开脸。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就被人拉住手臂,猛地向后拽了过去。
丁酉拉了他一把,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他的腰背,让他双脚站稳了。端玉惊讶地望着他,问道:“阿阑没带你回家?”
“我来陪你,待会跟你一块回去。”丁酉说,“你站得离水太近了,当心掉进去。”
端玉说:“没事的,我已经学会游泳了嘛。”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了,丁酉把城里老字号的点心塞给他,哄他说:“老大师还是看重你,不然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
端玉已经换上撒娇的语气,却没有笑。这时才笑了,说道:“那当然了,除了师父,没有谁的安魂咒比我更灵。”
他往下去拉丁酉的手,用小拇指勾住了,扭头去看师父。老巫长终于舒展了眉头,将视线从河面移开,道:“回吧,趁着雨没下来,赶紧回家歇着去。”
厚重的云层压在天空,醴河似是累了,任凭风在水面上掀起波纹。那包点心被丁酉小心翼翼地揣了一路,仍然免不了碎成几瓣。端玉刚刚打开油纸,还没来得及吃,一道闪电蓦地撕裂天空,直直地砸向河对岸。
再看河面,无数气泡正从河床往上顶。整条河道如沸腾一般,转瞬化作一片血红。
尚留在原地的人发出惊恐的叫喊,争先恐后地往后退去。而后,浪头猛地立起来,拍向那座桥。脚手架和初具雏形的桥面直接被拦腰截断,消失在狰狞的漩涡中。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嘈杂雨声中传来一声尖叫:“快救人,有人掉进河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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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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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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