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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每天在一张 ...
这话换谁听都能听出一层暧昧的歧义来,端玉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回道:“啊?”
“你们不是睡在一起吗,”阿阑一本正经地补充论据,“我还看见他抱着你呢。”
端玉从脸红到了脖子,手里捏着纸人,嘟囔着:“这样就算是喜欢吗?”
阿阑说:“当然了,跟不喜欢的人躺在一块怎么睡得着……”
他忽然想起“躺在一块”只是表面,夜里还要响起许多的调笑声。他突兀地住了嘴,瞟了端玉一眼,找补道:“呃……反正老爷跟三太太是互相喜欢的,他送给三太太许多漂亮首饰,三太太也不见得都会戴。我觉得这不能说明什么。”
端玉没有说话,阿阑觉得如果纸人能改变表情,肯定已经被捏得呲牙咧嘴。他试图岔开话题,便指指靠上的一层,说:“你看,这个就是老爷送给三太太的戒指,她只戴过两三次。”
端玉盯着纸人的眼睛,默不作声地在脑子里分析了一通,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于是又有心情跟人聊天了,顺着阿阑的手指一看,说道:“你记得倒是清楚。”
一般来说,鬼是不记得自己生前的事情的。可阿阑做鬼期间的记忆一片模糊,做活人那短短十几年里的事情倒记得清清楚楚。
端玉说:“因为你的三魂七魄是全的。一般人在咽气的时候,魂魄也就散了,你这样的可不多见。”
阿阑才不在意这些事,只要意识还在,他就觉得自己还不算是真死了。至于原理是怎样的,那就无所谓了。那只戒指躺在柜子里,正中镶着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绿松石。他凑近去细看,成色已经旧了,但一眼就能看出做工精良。
端玉问他:“喜欢吗?”
阿阑笑了笑,说:“我不喜欢首饰。我们这种干脏活累活的,戴这些只会是累赘。”
端玉琢磨着,或许丁酉是觉得戴着表干活不方便,下回该送些实用的东西给他。
阿阑假装在看戒指,其实一直偷眼看着端玉。几年前端玉风头正盛的时候,他也听闻过几句。没想到真人这样年轻瘦小,还有几分掩不住的病气。
无论现在还是从前,这样的孩子都不怎么讨人喜欢。当时的大户人家招人,都喜欢挑长得机灵讨喜、体格强壮的。至于普通百姓,则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没人有余力去照顾弱者。
鬼不需要睡眠,昨晚他躺在屋顶,望着头顶的漫天星斗。风吹着门上的春联,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春联是丁酉挑的吉祥话,端玉写的字。贴在门上像一纸凭证,叫别人一眼就知道这是他们的家。
阿阑从来没有自己的家。他住在别人的房子里,主人高兴了便赏他一口饭吃,同样的,也可以随时收走他的一切。
来财趴在他身边,脑袋搁在他肚子上。阿阑心里升起一点羡慕,他抱紧了狗,望着东南天际上明亮的三颗星星。
阿阑的心智停留在刚刚化成鬼时的年纪,自我认知也还是少年,便认为端玉跟自己是差不多大的。在鬼魂眼中,端玉才是真正的恶鬼,是索命的黑白无常。但阿阑现在却觉得,端玉只不过是一个生了病的同龄人,会耍小脾气,也会为感情问题而发愁——这样看来,对方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暗自地把端玉打量了一遍,贴回墙边,走出了屋子。经过门口时想伸手碰一碰桃枝,但还没靠近就像触电般躲开了。
桃花是他最喜欢的花,如今却连碰都碰不得了。阿阑想:做鬼就是这点不好,不过也不重要。我还能和大黄在一起,这就够了。
***
八月二十九号,丁酉跟大哥一起领着妹妹去大学报到。立秋后凉快了几天,而后忽然又热了起来,绿皮火车上闷得人透不过气。
三张火车票已经很多,陈春梅不愿意再花一份钱,坚持要待在家里。送孩子们出门的时候,她恨不得敲锣打鼓,叫全村人都来看看。
丁酉想起妈妈的表情,满面春风,简直年轻了好几岁。她一辈子大字不识,但培养了三个大学生,的确是值得骄傲的事。
天空万里无云,妹妹下了火车,热得直用手扇风。但今天两个哥哥都在,也不可能下雨,再热她也按捺不住玩心。
哥哥们领着她,从繁华的小街上一路逛过去。城里的景象同醴县完全不同,临街的铺面都装修得像模像样,饭馆里不只有家常便饭,还卖各种各样的零食小吃,香气扑鼻。
大哥拎着她所有的行李,丁酉负责掏钱。钱足够用,也不需要担心在路上化掉,他买了之前一直很想买的巧克力脆皮的雪糕。
妹妹怕弄脏手,所以吃得很快。她脖子上挂着端玉送给她的项链,当中坠着一颗秀气的白水晶,随着步子闪烁着。她宝贝得不得了,平时都收在抽屉深处,舍不得拿出来戴。
丁酉盯着那颗晃动的水晶,心里感到十分地过意不去。端玉给他家每个人都送过东西,全部是贵重物品。丁酉根本没法回礼,然而端玉似乎对此乐此不疲。过年时给长辈送送也就算了,可他还要给平辈且已经工作的大哥送。
大哥当然没收,丁酉当天就叫端玉不要再破费了,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客气。跟端玉讲道理不能用教训的语气,他当然也很温柔,但端玉嘴上答应着,转头就又买了那根项链。
别人酬谢他,都会专门找有些年头的东西。而那条项链是崭新的,一看就是专门给小女孩挑的样式。
丁酉不愿意收下,妹妹的小抽屉里已经有了许多漂亮的小首饰。但临出门前,端玉硬是塞进了他手里,然后他就忘了戴上自己的手表。
丁酉咬着巧克力脆皮,忍不住想象端玉一个人在家的样子。这个点他应该从师父家蹭饭回来了,正坐在窗边犯瞌睡,也可能在跟那只鬼聊天。巧克力雪糕很好吃,如果他来了,肯定吵着要多买一根。
端玉把项链塞给他的时候,他其实有一点点生气。大哥在门口提了一句,他才想起那块表。转头就看见端玉扶着门框,朝自己挥手。
他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五官和身形都很小,看上去很乖。在丁酉的印象里,他始终是刚见面时的样子,机灵且傲气,会耍点小聪明。丁酉仍然记得成婚的那晚,红烛高悬,宽大婚服下的身影是孱弱的,可那双眼中却充满灵动的生气。
妹妹上了大学,端玉的身体慢慢好转,屋后的荒地染上了绿,一切都在朝着平静安稳的方向发展。而端玉却表现出一种没来由的不安,丁酉总觉得他乖得有些过头了,似乎总在不由自主地讨好自己,才可以获得短暂的安心。
他们谈过,但并不管用。丁酉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不要他,便时不时问上一句:“要不要跟我一起?”
端玉于是跟着他,不管他下地干活还是回屋做饭,都乖乖地站在他身后,端着杯子给他递水。站得脚都酸了也不说话,也不拉丁酉的手。还得丁酉回过头来,主动牵住他,他才把身子靠过去,贴紧丁酉的手臂。
丁酉牵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胸前放:“我在这呢,明天也会陪着你,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了。”
端玉摸到他紧实的胸肌,就点点头,又露出那种浅浅的微笑。随着身体的好转,他心理与情感上的需求愈发强烈。丁酉感受到他的不满足,却不知道他需要的已经不仅是陪伴,而是与他藏在心底的情感相对等的喜欢。
端玉需要,却不说出来。丁酉望着他充满渴望的、低垂的眼睛,便无法不去亲吻他。端玉只在亲吻的时候不畏缩,仿佛从这件事中获得了某种自信,使他变得主动而热情。
丁酉扣着他的后脑,向下看着他颤抖的睫毛,感到胸腔里燃着一把火。这并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丁酉只是为自己无法理解对方而感到气恼。
吻过之后,端玉便似乎满足了些。这时若想再深入地聊下去,他会愿意多说几句,可仍然是浅谈辄止。
丁酉吃完了雪糕,把那支小棍攥在手里,无意识地折断了。城里阳光明媚,可天气预报说醴县又要下雨,他总觉得端玉是有些怕打雷的。
他着急回去,又陪妹妹玩了一个白天,便坐了一晚上绿皮火车,回到醴县的矮房与树海之间。
端玉特地叮嘱过他,八月不近水,这老话可不是瞎说的。山溪从南面的山谷中倾泻流下,丁酉从北面进了山。
天果然阴下来了,云层的阴影重叠着树荫,林间的光线十分黯淡。但整体的色调是鲜艳的,尚不算阴森可怖。
丁酉沿着小路往林子深处走,忽然看见前边有个人的背影,是王婶家的女儿。自从出了招鬼符的事,她对端玉的态度就一直很别扭,很快便回到城中工作了。丁酉猜测她还不知道真正捣鬼的人是谁,便赶上去,跟她打了个招呼。
王婶的女儿非常介意招鬼符的事,不愿意提起,也不愿意看见端玉和他的“同伙”。但出乎意料地,她竟然回应了一个自然的微笑。丁酉诧异了一瞬,为了不过于开门见山,就先跟她扯了几句家常。
王婶的女儿礼貌地回应着,与他一同向前走。家常说完了,丁酉装作不经意道:“对了,擅自篡改那张符纸的人已经被抓到了。我们跟您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
说完他等了半天,却没得到回应。丁酉忍不住扭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十分平静,像是忘了……不,像是记得,但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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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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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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