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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丁酉对他越 ...
可惜与可怜不一样,怜惜与爱惜亦是不同。但端玉不懂这些咬文嚼字,丁酉便用最直白的话回答他:“我说过的,我愿意珍惜你,还记得吗?”
但端玉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怜悯是组成那些珍惜的一部分。或许有一天,丁酉对其他人的怜悯也会演变为珍惜。
丁酉继续说道:“你是独一无二的。”
端玉怔了一下,随后伸手上去,握住了他的指尖。丁酉说:“我愿意一直对你好,你不用考虑别的,只需要养好身体就够了。”
端玉放松下来,可心里仍然满是迷茫。他在感情上的经验太少了,不足以让他判断什么才是爱情。丁酉对他越偏爱、越亲密,他越会产生一种患得患失的期待。
为了避免陷入这种不安之中,他必须反反复复地确认。白天要拉住丁酉的手,晚上也要紧紧地贴住他,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入眠。
山间的暑气还未散,这样叠在一起实在很热。但丁酉任由他抱着,扯过薄被盖住了他的肚子。
屋外皓月当空,阿阑坐在房顶上,跟来财一起仰着头看那弯圆月亮。丁午挑了水回来,倒进院中的水缸中,问他:“你真打算留在这里了?”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呀,”阿阑说,“做鬼做了这么多年,我连个能待的地方都没找到,大黄可不能跟我受罪。”
惘山沉沉地睡着,在夜色中眺望山景,总会如雾里探花般不真切。然而夜晚的阴气滋养了鬼,阿阑的脸庞上落着半透明的月光,反倒显得极其生动明晰。
丁午问:“那你从前都是怎么过的?”
阿阑说:“就是四处转转,找我的狗。一开始我还挺高兴,以为成了鬼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五少爷玩的那些东西,我也可以随便去玩,没人管得了我。”
丁午不是很爱跟人聊天的人,但眼下闲来无事,他便顺着阿阑的话道:“五少爷是你主人家的孩子?”
“是呀,他有好多好玩的玩意儿。”阿阑说,“其实大黄也是他的狗,但他不喜欢,所以大黄平时都跟着我。”
他两只手摸着狗耳朵上的毛,说道:“但我很快就玩腻了,除了找狗,我发现我没有其他想做的事了。我已经当了……起码七八十年鬼吧,连一件好玩的事也想不起来。”
“但这鬼也不能不当了吧,”他十分坚定地说,“不当了不就真死了吗!”
鬼还会怕死吗,丁午想。然而他自己也在思索鬼会不会因夜晚的山风而着凉,问道:“你今晚就睡房顶上?”
阿阑警惕地搂紧了狗:“大黄要跟我睡。”
丁午从不跟不领情的人废话,便打算自己回屋睡觉,只补了一句:“对了,建议你离我弟远点,有事找我就行。”
阿阑脱口而出道:“因为他怕鬼吗?但我是好鬼啊,没什么可怕的。”
这鬼说话都不过脑子的,丁午笑道:“因为他有媳妇,并且他媳妇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哦……可是你说话不顶事啊,”阿阑说,“漂亮大师只听你弟弟一个人的,还是得找他才管用。”
丁午又笑了一声,撂下一句“随你”,进屋去了。
他是被陈春梅派来,考察丁酉的生活质量的,住了两天便下山回家了。临走时嘱咐丁酉,叫他别忘了送妹妹开学报到的日子。
“我可从没误过日子,”丁酉说,“倒是你,说好夏天回来,结果小妹的暑假都快过完了才见着你人。”
丁午说:“九月之前都算夏天。”
丁酉说:“妈还说过想让你带个媳妇回来。”
一提这事,丁午就哑火了。陈春梅已经连着催了好几年,甚至想托人给他介绍对象。但他自己没这个心思,何况船天天漂在海上,几个月靠不了岸,上哪去找媳妇。
丁酉站在屋檐下边,说道:“哥,你也该多休息休息吧?我听说了,今年海上风浪大,你的假不是还没休吗?”
丁午斜靠在墙壁上,绕过这墙,便是弟弟一点点修整出来的土地。药材的根系紧紧抓着土壤,依着山势的角度而微微倾斜着。他伸直胳膊,颇为用力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辛苦你照顾妈和小妹。”
他一般不说拒绝,不想回答的问题直接当没听见。丁酉就知道他这假是又不打算休了,下次回家估计就是明年过年。
太阳晒着人的后脑勺,丁午跟弟弟肩并着肩走到院门口,说:“新衣服别忘了穿,咱不能给阿卯丢人。到了学校里人家一看,肯定都知道咱们家的人讲究。”
他想起从前的事,继续说道:“你开学报到那天,别人都穿得周吴郑王的。我那时候也没毕业,没钱给你买好衣服,现在补上。这样式你肯定喜欢,说是走外贸的,料子好得很。”
弟弟很懂事,从不会向家里伸手要东西,甚至不会表现出对别人的羡慕。但丁午还记得那天在校门口,弟弟穿着褪了色的旧衣服,站在新生堆里的模样。丁酉当时的心情他不知道,但自己心里的那种滋味,丁午一辈子也忘不掉。
丁酉诚恳地说:“谢谢哥惦记我,我一定穿。”
往后一看,端玉从屋里出来了,在门口冲他们挥着手。这样离远了看,端玉整个人显出一种纯真的文气,巴掌大的一张脸,像藏在枝叶下的春杏。
丁午也朝他挥挥手,侧头看一眼弟弟的表情,笑道:“你媳妇也惦记着你吧?是不是又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这次去城里,本来说好要带端玉一起的。但他师父找他聊了几回天,不知讲了什么,端玉便说要留在山里。
他送给丁酉一块手表,是农历三月份丁酉生日的时候给他的。款式是设计简洁的经典款,银色精钢表带,三点的位置上做了日历孔。
丁酉一看就想到王九树那块总露在外边的名牌表,他自己的这块没有那么张扬,但显然同样价值不菲。后来他到端玉的藏宝间里看过,柜子里少了一个葫芦形的金坠子。
丁酉觉得这表太贵重了,干活的时候难免有磕碰。所以他从来没戴过,而是放进端玉的藏宝间里,填上了那个小小的空缺。
阿阑在山里住了几天,已经摸透了端玉家的每个角落,唯独那间屋子他一次也没进过。他不认识“不准进”三个字,但那门上挂着桃枝,还有纸人守着,他不敢靠近。只有等端玉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才敢跟着在门口探头探脑。
端玉仰着头看他的珍贵藏品们,说道:“进来吧,别碰掉了我的东西。”
阿阑这才走进来,贴紧墙根站住了,只有眼珠子转动着。他看了一圈,震撼地感叹道:“你的好东西可真不少……比五少爷的还要多。”
端玉没有回应他,视线落在柜子上,自言自语地说道:“他还是没有戴我送给他的表。”
阿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一排造型各异的金银玉之间看见一只银色的腕表。表的样式属于简洁大方的,但在一堆老古董似的首饰中,便显得格外时髦。
他忍不住喃喃说道:“真漂亮。”
“当然漂亮,可花了我不少钱。”端玉说,“可是他不喜欢。”
阿阑凑近了,表盘上映出他黑洞洞的瞳孔。七十年前,他还是正儿八经的活人的时候,手表几乎是一种有市无价的东西。有钱人要么找门路,从海外花大价钱弄来,要么是从前宫里的东西,几经流落到了民间。
他直勾勾地盯着表盘,被金钱的气息冲击得说不出话。小房间里只有端玉自己在自言自语:“我昨天才提醒过他,我想让他穿得像样些,所以他不可能是忘了。”
纸人停在最低一层的柜边,端玉捏着它薄薄的手,小声问道:“你说,他是不喜欢我的表……还是不喜欢我?”
阿阑满脸堆笑,立刻接话:“怎么可能,他最喜欢你了。”
他一扭头,才发现对方是在问纸人,并不是在问自己。所有鬼眼中的端玉都是凶神恶煞的,在求生欲的催动下,阿阑的大脑飞速运转,继续奉承道:“我说真的,他绝对很喜欢你。”
端玉脸上的疑惑逐渐化成了一片浅红,从脸颊慢慢扩散到耳朵根。这种羞赧冲淡了他的凶神恶煞,阿阑放心地转回头,继续研究面前的金山银山。
过了半分钟,他听见端玉问:“你为什么觉得他喜欢我?”
喜欢分很多种,对爱人是喜欢,对小猫小狗也可以是喜欢。端玉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在丁酉心中到底是爱人,还是小猫小狗。
阿阑的感情经历一张白纸,在他活着的年代,没人会把爱和喜欢挂在嘴边。他也没想到自己做了几十年鬼,还得帮活人分析情感问题。
他压根不知道怎样才算真正的喜欢,只记得昨晚就着月光,他从窗子里看见丁酉环着端玉的肩膀,两个人躺在床上,端玉的脸埋在对方怀里,似乎睡着了。而丁酉抚摸着他的头发,隔着被子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他从前在宅子里伺候,偶然见过老爷搂着三太太,在被窝里咬着她耳朵,说些狎昵的话。声音从半拢的帘帐里钻出来,羞得他满脸通红,连忙掩上门跑了。
下人们私底下聊闲天,都说老爷最喜欢三太太,因为他睡在三太太房里的次数最多。
阿阑仔细回想一遍,坚定地说道:“丁酉肯定喜欢你,他每天都跟你在一张床上睡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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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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