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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超高效引鬼 ...
丁酉的大脑卡壳数秒,只能使用最简单的排除法思考:端玉不是鬼,自己不是鬼,大哥更不可能是鬼。那鬼就只可能是……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少年,对方把来财紧紧地抱在怀里,抚摸着它的脑袋和背部。黄狗伸长舌头,疯狂地舔舐他的脸颊。
丁酉的声音开始发抖,战战兢兢地问:“你……你不是活人?”
那人抬起了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眼睛委屈地红起来。然而那泫然欲泣的红很快从眼睑往上,填充了整个眼白。
这并不是丁酉见过的最有视觉冲击力的鬼,然而正是因为它太像一个正常人,此时骤然露出真面目,才格外叫人毛骨悚然。
丁酉盯着它猩红的双眼,连跑都不会跑了,浑身僵硬地愣在椅子上。他的大哥在旁边半天没说话,这会站起来,把丁酉往身后一挡,说道:“我是头一个见着你的人,有什么事跟我说,能解决的我一定替你解决。”
鬼本来准备吓人吓到底,再挤出两行血泪来。但它看着丁午毫无波澜的脸,反而没这个兴致了。事实上它想做也没办法做了,端玉的符篆已经拍在他后心上,使他脖子往下全都动弹不得。
鬼像扭齿轮一样,把自己的脑袋一点点拧了九十度,看向端玉。端玉不为所动,甚至没有抽出那柄桃木剑,只说道:“别给我来这一套,没用。”
数张纸人自他身后浮起,空洞的眼睛盯住那鬼。鬼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不是端玉的对手,便立刻低头服软了,求饶道:“我没想干嘛,喝你一杯水而已,保证以后再也不靠近你家一步。大师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端玉没说话,纸人向它逼近过去。那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挣落了符篆,慌不择路地躲到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后面。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鬼吓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哭叫道,“我只是不小心成了鬼,没害过人的!我冤枉啊!”
丁午感觉后背上一片冰凉,扭头一看,这鬼闭着眼睛,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腰。
遮去眼睛,它看上去就是一位普通少年的模样。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仍然把狗抱在怀里,护在自己胸前。
丁午动摇了一瞬间,旋即想到自己的弟弟最怕这些东西。何况鬼说的话毫无可信度,连这幅皮囊也可能是变出来骗人的。此鬼断不可留。
他揪着鬼的衣领,把它从自己身后拖出来。鬼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撒泼打滚,就是不肯松手。
丁午看了弟弟一眼,意思是我没办法了,你说怎么办吧。丁酉还是没太回过神,只是想着:我亲自把一只鬼领进家里来了,来财也是鬼,从一开始就不该收养它……
来财钻在鬼怀里,转动眼珠子看向丁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的确已经死去了,可即使它是条小鬼狗,也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很久。端玉喜欢逗它,冬天午睡的时候,端玉会抱着它一起窝在有阳光的地方。
它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主人,每天都要到村口张望。如果主人在它面前魂飞魄散,它绝不会独自留在人间。
丁酉犹豫起来,那鬼立刻像见了救命稻草,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能屈能伸地求他救救自己。
它哭得可怜兮兮,赤红血色已经从眼中褪去,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捏着丁酉的衣角,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端玉实在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你能不能跟他保持距离?”
生死关头,鬼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松开丁酉,转而抓住了丁午的手。来财也探出脑袋,用鼻尖拱着丁午的手背,小声地叫了一声。
丁午的表情已经松动了,但神通广大的端玉大师只听丁酉一个人的。来财又叫了一声,丁酉的眼角抽动了好几下,终于说道:“唉,算了,让它留下吧。”
他下了很大决心才决定,表情十分地不自然。端玉握住他的手,问道:“你确定吗?”
丁酉有气无力地说:“它不是那种会作恶的鬼,对吗?”
端玉点点头,这鬼徘徊在阳间已经七八十年了,道行却十分浅薄。装腔作势地吓吓人可以,若想害人就是有心无力了。
丁酉说:“让它和来财一起留下吧。你喜欢来财,肯定舍不得让它走。”
鬼已经看出丁酉是说话管用的,顿时觉得自己的小命可以保住了。它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揉了揉怀里的狗脑袋。
来财又开始摇尾巴,伸着舌头,发出快活的哈气声。少年模样的鬼亲了亲它的鼻头,说道:“你听见了吗,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你现在的名字叫来财吗?好土气啊。”
丁酉后退了两步,礼貌但坚决地跟它拉开了距离,问道:“那它从前的名字是什么?”
鬼说:“我喊它大黄。”
先是要跟我抢丁酉,现在又要跟我抢狗。端玉的火气一个劲地往头顶冒,他把来财从鬼怀里拉出来,说道:“这里是我家,你的狗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是不老实点,我就把你的狗跟你一块扔出去。”
鬼说:“好吧,可是我的狗一直都叫大黄。”
端玉说:“它叫来财。”
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个名字的文化水平差不多,叫起来也顺口,鬼终于妥协了。端玉接着问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鬼爽快地告诉他:“我叫阿阑。”
端玉问:“姓呢?”
鬼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们穷人哪有什么姓啊,就叫阿阑。”
他是旧社会的人,没有自己的财产、房屋、姓氏,没有权利和自由,一切都依附于雇主的家庭。没有人把他看作一个独立的人,连死的时候也冷清。父母哭了几场,一抔黄土埋了,世上便没有他这个人了。
阿阑没心没肺地环顾这个宽敞的大房子,半晌才反应过来,呆呆地说:“不对,我好像听说过,不能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们这些阴阳先生,不然你们很容易就能给我下咒……”
端玉露出微笑,鬼哭丧着脸,缩到墙角去了。
***
有了大哥帮忙,丁酉整个下午都不用下地。他陪端玉坐在桌前,读了半本薄薄的散文选集。
阿阑凑在旁边,也伸着脖子看。丁酉看他一眼,这幅皮囊是他好不容易才造出来的,除去特意吓人的时候,看上去完全是一位普通的少年。视觉上的诡异感一消失,心理的恐惧也跟着消散了大半,丁酉便问道:“你也想读书吗?”
阿阑说:“可是我不识字。”
“这好办,谁也不是生下来就能认字。”丁酉说,“回头把我从前的课本给你,多读读就会了。”
他还是心太善,知道阿阑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后,就对他也和颜悦色起来。其实端玉也是同样的人,可他看着丁酉对阿阑温和的样子,就是忍不住觉得别扭。
阿阑和他很像,同样年轻、瘦小、缺乏生机。可正因如此,端玉才格外在意。就好像山上有无数个山洞,但只有一处刚好可以容纳小兽,小兽便以为这洞穴是只为自己而存在的。可某天它却发现,另一只小兽也可以被洞穴容纳,自己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端玉怀抱着这样青涩的忧虑,从侧后方拉了拉丁酉的袖口。丁酉本来在教阿阑握笔,立刻回身揽住他,问道:“怎么了?”
端玉说:“我想去玩水。”
转眼已是末伏,出了伏天,丁酉就不打算让他沾水了。眼下趁着天还暖和,他想尽量让端玉玩尽兴了,就说:“好吧。”
端玉兴奋地坐直了,丁酉拔去他的簪子,替他梳理头发。长发在水中很碍事,丁酉会帮他把头发挽高,或者梳成小姑娘一样的麻花辫。
端玉没有看自己,而是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丁酉。他的脸上浮着一层浅红,眉眼弯弯,看起来春情荡漾。
阿阑很识趣地飘出了屋子,发现来财没跟上来,又返回去抱狗。他在门口一晃,端玉立刻下意识地捂住脖子,遮住露出来的胎记。
阿阑飞快地溜了。丁酉停住动作,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道:“没事了,这儿只有我了。”
端玉放下了手,那块皮肉露出来,仿佛是只给丁酉一个人看的。丁酉熟练地为他扎上皮筋,一边用手指理着发尾,一边说:“你说阿阑是为什么做了鬼呢?他还这么年轻,是对谁有怨,还是有什么牵挂吗?”
端玉从镜中仰望着他,问道:“你可怜他吗?”
“不算可怜,”丁酉说,“是觉得……可惜吧,他走的时候还那么小,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端玉沉默了一会,说:“那些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已经忘记了皮肉上的痛苦。”
丁酉点了点头,抚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说道:“那就好。阿玉,你的身体还好吗?如果有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
他的眼睛低垂着,像一双刚刚解冻的墨色的深潭,过分地温柔。将感情充沛地用于怜悯的人不会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地方,正如人间有万苦,十方救苦天尊有众生要渡,故而已久久不曾降临醴县。
端玉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他隔着镜子与丁酉相望,想碰碰他的手指,却退缩了。只是说道:“丁酉,如果你不再觉得我可怜……或者可惜了,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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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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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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