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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你是我的家 ...
呼吸缠住呼吸,飞蛾扑火一般,端玉从一开始就招架不住。可他又要热切地迎上去,将自己送进那双炽热的唇间。
他没有力气可消耗,身体迅速地向后软倒。像仍然沉浮在水中一般,隔着肋骨,能感受到他肺部明显的起伏。
丁酉凝视着他,端玉半闭着眼睛,露出痴迷恍惚的神色。他的瞳仁是深褐色的,与刚出生的小牛和小羊是同样的颜色。可越是看这双纯稚的眼睛,丁酉就越感到冲动与燥热。
丁酉放开他,仔细地擦净他身上的水。端玉勾住他的手指,说:“丁酉,你别生气,我不会再那么想了。”
他的脸上浮着一片潮红,丁酉安抚地摸了摸,说道:“你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端玉抱住他,丁酉身上染着山溪水的澄澈气息,充满清冽的生机。他其实也瘦了,每天忙里忙外,加上冬天端玉难受得睡不着的时候,他也陪他一起整夜地熬着。端玉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要担心我,也不要担心别的事情。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有做不好的事呢?”
丁酉的确聪明,连种地也一定要种出些不一样的。夏天的集市比天冷时更加热闹,他又带端玉去了一回。这回不是去卖东西,而是去研究行情。
端玉抱着狗,凡是看见卖吃的的,都要停下来看看。他在这方面百无禁忌,不管是花花绿绿的高档糖果,还是不干不净的路边摊,通通都爱吃。
他负责花钱,来财跟着沾光。丁酉扭头一看,一人一狗吃得红光满面,已经完全把正事忘得干干净净。
丁酉喊他:“过来看看,这个品种比咱家的好在哪里?”
端玉探头过去,伸长了脖子往人堆里看,但完全没看出什么区别。这家摊子上的药材是经过了简单处理的,因此散发出来的不是草木香,而是纯正的中药味。
端玉被灌了一个多月中药,一闻见这个味就难受。他缩了缩脖子,丁酉已经跟摊主攀谈起来,问道:“您这药苗是怎么养出来的?”
丁酉跟人聊天永远单刀直入,从不顾左右而言他。在朴素的乡土环境中,他这种老实的聊天方式反倒格外高效。摊主认真地指导起他,教他怎么挑品种、怎么育苗。
端玉开始无聊起来,站在摊旁左顾右盼。丁酉用一只手拉着他,防止他走丢,悄悄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端玉捏了回去,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便转头去看。赵婶站在她半包围式的柜台里边,正在高声吆喝着。
她已经有了许多熟客,邻摊换了不知多少人,只有她永远在同一个位置。做生意的必须手脚勤快,不管是不是熟客,赵婶都会主动帮忙打包装车。
她也看见了端玉,从人群中挤到他面前,歉疚地一笑:“好久不见了小玉,我有事得出去一趟,麻烦你帮我看着点福生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孩子的手往端玉手里一塞,急急忙忙地走了。
隔壁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的确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小孩子拉着端玉的手,很乖地喊道:“小玉哥哥。”
这小孩也是个药罐子,跟端玉一样,一闻见药味就皱眉头。端玉送给他一把糖果,俩人挤到人群外围,玩了一会儿狗。
过了五分钟,丁酉过来找到他们,但赵婶还没回来。她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中的时候,福生看见妈妈肩上扛了很重的东西,压得她直不起腰。
他含着话梅味的棒棒糖,口齿不清地说:“等我长大,妈妈就可以休息了。我可以帮忙搬东西,也会算账,我算数很快!”
丁酉夸他聪明,小孩子立刻露出骄傲的笑容。赵婶回到了柜台后面,福生向妈妈跑过去,把剩下的糖都捧在手心里,献宝似地说道:“妈妈,你吃!”
端玉别开了视线,他跟丁酉都看出来了,福生不是因为吃着糖才口齿不清,而是他本来就咬不清字。他作业本上的字迹永远是歪歪扭扭,走路的时候会不自主地往一侧偏斜。
福生生病了,是脑子里的问题。
端玉并不懂医,但在当时那个年代,每个人都知道,脑子里的问题是没法治的。
他心里沉甸甸的,不知是怜悯,还是同病相怜的感伤。福生拉着他的手,打开自己的作业本给他看。
“可惜我写字不好看,”小孩子说,“大家都笑话我,说我写的像蚯蚓爬。”
端玉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明明就很好看,比我写字好看多了。”
福生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
端玉在纸页边缘写自己的名字,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真的,我都没上过学。福生教教我写字,好不好?”
会写字的人刻意往丑了写,其实是可以看出来的。但福生毫无察觉,立刻说道:“好啊!”
他教得很认真,端玉捏着铅笔,跟着他一横一竖地写。赵婶站在一旁,欣慰地看着。养大这个孩子不容易,医生早就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可她不愿意放弃。而如今她的孩子已经上了学,会写字了。
她的视线落在端玉的名字上,忽然觉得眼熟。之前她并没多想,这会儿盯着那两个字,才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再看端玉,麻秆儿似的身板,越看越不像下地干活的体格。
赵婶试探着问道:“小玉平常在家都忙些啥呢?这么瘦,可不能累着了。”
端玉听出来了,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打听自己的工作。可他这一行毕竟跟鬼沾点关系,经常有人会觉得膈应,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他便搪塞道:“我没什么可忙的,成天就是在家闲着,挺没意思的。”
没等妈妈开口,福生就说:“那你来找我玩嘛,你可以陪我一起上学。”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一笔一划地写“醴县”。这字可不好写,小孩子写下的笔画全糊在一起,但端玉夸奖他:“写得真好,你会写这么多字呢,真厉害。”
福生嘿嘿地笑了,端玉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都去上学了,只有他待在家里,没有人管他。他偷偷溜出门,走了好远好远,才找到那所小学校。
他扒着窗框,踮起脚往里面看。讲台上站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黑板上写着:惘山、醴县。
人们为了图方便,写字时常常把醴写成礼。几十年来,渐渐地连店门口的招牌、路边的路标都变了,整齐划一地写着“礼县”。
小小的端玉站在窗外,觉得这个字好复杂,右边拆开是曲和豆,左边是个不认识的字。他好羡慕坐在课桌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黑板的同龄孩子们。他想,大家都学会读书写字了,我怎么办呢。
小孩子不懂得学习的意义,也还没开始向往更广阔的世界。那时的他只是模糊地意识到别人都在向前走,只有自己被留在了原地。就好像“醴”这个字一样,被漫长的时光抛下了。
他顿了几秒,跟着在纸上写下:醴县。
丁酉从后边看着,赞许地摸摸福生的脑袋,也顺手摸了他的。端玉眯起眼睛,往后靠了靠。丁酉又伸手过来,碰了碰他的脸颊,在高高的柜台下面,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尖。
***
夏天快过完时,大哥才从海上回来。他回了趟家,第二天便进山去见丁酉。
丁酉在山脚下跟他碰面,一看,大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丁午解释道:“半路遇见的,他说他的狗在山上跑丢了,要去找狗。我们顺路,就一起走了。”
那人看着跟端玉差不多大,也许更小。大概是不认识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
丁酉跟他打了个招呼,以表友善。那人怯生生的,也不说话,只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非常瘦,皮肤苍白,并不很健康的样子。丁酉几乎立刻联想到端玉,他的怜悯心成倍地冒了出来,不自觉地换了慈祥的语气,对那人说道:“这山路不大好走,一会儿先上我家坐坐吧。”
大哥没有那副老妈子性格,笑道:“人家急着找狗,哪有功夫坐。”
但他还是伸出手,那人搭着他的袖子,迈过了一道凹陷的坑洼。
端玉出门遛狗去了,来财今天格外亢奋,在门口就汪汪叫着,撒腿冲进了院子。端玉跟着进了屋,一眼就看见一个陌生人坐在堂屋里,丁酉正笑呵呵地跟他说话。
来财扑向那人,两条前腿扒在他身上,尾巴摇成一朵花。
丁酉叫它下来,别抓坏人家的衣服,又对那人说:“我家的狗不咬人的,你别害怕。”
他的语气太柔和了,脸上也是格外和气的笑模样,端玉心里忽然不自在起来。丁酉天生喜欢照顾人,可那人又不是小孩子了,有必要这样体贴吗?
那人仰头望着端玉,似乎不太敢跟他说话。丁酉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端玉没什么表情地站在桌边,袖中纸人不知为何飞了出来,停在肩头。
这副样子的确不太友善,加上端玉皮相是冷的,不合眼缘的人就会觉得他面容森然,乍一看不像活人,倒好像沾着阴气。
丁酉笑着道:“哎,这是我媳妇。你不用怕,他人很好的……”
什么叫你不用怕?端玉想,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虽然我媳妇长得像鬼,但他心地善良,会包容你的。
他抱着手臂,冷冷一笑,说道:“丁酉,你看清楚了再说话。这屋子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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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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