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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给媳妇养得 ...
仪式开始得还算顺利,老巫长特意请了几个外地的朋友到场,相当于第三方。整个过程严肃而漫长,村民和工人依次敬过香后,还要将三十六张符篆封入炉中,一并烧作香灰。
端玉站在师父身后,感到人群与自己之间好像隔着一层雾,传入耳中的声音都是朦朦胧胧的。他身子弱,本就站不了许久,但手边没有能让他倚靠的东西,也没有丁酉。
从前师父告诉他,穿上这身墨色巫衣,就要时刻挺起胸膛。端玉努力站得笔直,方相成从旁边递给他一支笔,小声催促了一声,他才发觉左右的人已经开始勾画符篆。
方相成搀了他一把,端玉落笔在符纸上端。似乎有人格外关注他,他每写下一笔,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端玉从听不真切的雾中分辨出一句:“谁还敢用他写的符啊。”
方相成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低声道:“别理会他们。”
比起缺席敬土仪式,然后被说成是做贼心虚,端玉宁可选择被当面议论。他缓慢地收住笔锋,方相成拍拍他的肩膀,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黄表纸。
有人旁若无人地骂了一句,而大多数村民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加入,也没有阻止。因此那人愈发不知收敛,大声发起牢骚来。
端玉感到脑袋一阵阵发晕。他很想立刻找个地方坐下,或者转身回家,不管什么仪式了。
但他还是挺直了后背,一动不动地站在青石砖地上。春天到来了,草木会生长发芽,焕发出新的生机,可他不会。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参与这样排场的仪式了。
端玉想:丁酉不该浪费时间照顾我,我的身子是养不好的。看上去像好转了,其实只是苟延残喘到春天而已。
他望着地面发呆,忽然听见有人提高声音,在一片嘈杂中说道:“王婶家那张招鬼的符不是小玉写的,是被人改过了。”
人群刹那间安静下来,那痞气的大嗓门毫不退让,质问道:“你有什么证据?空口白牙可没人敢信。”
端玉没想到有人会帮自己说话,心里一惊,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丁酉的身影。丁酉就站在说话的人身后,一看见他的脸,端玉就条件反射般立刻放下心来。
大嗓门咄咄逼人地质问着,非要见到证据。说话的人是村里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性格木讷憨厚,平日里从不大声说话。被接连顶了几句,便露出为难的神色。
端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看见丁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爷的后背。
大爷顿了顿,好像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那张符是被人改过的,那天晚上,我……我看见了。”
端玉又抽了一口气,大爷开始从头讲起,说自己那天本想上王婶家借用电话,刚走到院门口,便看见有人正往符纸上写着什么。天色晚了,他匆忙地回了家,只记得那人不是村里人,他不认识。
他描述得很真,加上人也老实,听上去有七八分可信。大嗓门没料到这一出,村长接上话,端着一副笑脸道:“我们相信您,要真是这样,谁也不愿意冤枉好人。只是凡事都讲究个证据,您是人证,可没有物证,这事儿也难下结论不是?”
大爷并不想与他争论,也是一副笑模样,没有多说什么。村长放了心,瞟了端玉一眼,便转过头去。
但没等他走回位置上,便又有人出声,说道:“我有物证。”
丁酉挤出人群,几步站到村长面前:“每个人的字迹都是不一样的,虽然一眼看上去差不多,但两两对比一下,就能找到区别。”
村长好不容易等到敬土开工的日子,根本没心思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废话。他看了眼丁酉,用一种劝年轻人迷途知返、回头是岸的语气笑道:“这儿可没有东西给你对比,那张符早就被丢掉了。这事我也没想追究,还是别耽误大伙时间了。”
丁酉说:“没有丢掉,在我这里。”
他摊开手,将手心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符纸展开了。正是王婶家里那张“招鬼”的符。
丁酉环顾人群,看见各式各样的表情。方相成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但从角落走向他,将端玉刚刚写成的符纸拍进他手中。
丁酉将两张符纸一并举起来,先给人群展示了正面,再翻过去。两面的笔迹对比起来,似乎确实有些不同。
村长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但语气仍然轻松自然,说道:“我看不出什么区别。”
人们将信将疑,没有一个人吭声。丁酉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里难免紧张。他不想再看村长的眼神,也不愿去看端玉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强撑着维持底气十足的模样。
气氛十分僵硬,村长刚想开口,端玉的师父却清了清喉咙,说道:“修路是咱们村里的大事,把不可信的人揪出来,日后大伙也能安心。敬土在正午之前完成即可,耽误大家几分钟,不碍事的。”
这个场合下不好拂了大巫长的面子,村长只能同意。丁酉松了口气,老巫长将那些本应投入香炉的符篆递给他。
其实要想对比得最直观,应该叫每个人仿照那张招鬼符,重新写一张来看。但一是现在已经打草惊蛇,做手脚的人一定会特意改变字迹;二是一下子弄出这么多招鬼符,丁酉怕真把鬼给招来。
他拿起那些符篆,一张张轮流对照。人群沉默地观看着,换到其中一张时,方相成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就是这张。”
村里的老人们大多没上过学,但不把符篆上的文字不当成文字,而是当成图画去看,反而可以更加直观地看出区别。
这两张符纸放在一起,虽然颜色不同,可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人所写。
人群终于骚动起来,方相成抱着手臂,对丁酉冷冷道:“你左手边第五个,别叫他跑了。”
丁酉随即看过去,那人果然神色慌张,甚至想偷偷摸摸地挤出人群。
他立刻赶上去,一把扭住那人。与此同时,方才作证的大爷像忽然找回了记忆一般,大声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人!当时我看见的就是他!”
人群哗然,村长的脸色骤然变了。王婶也挤在人群中,苍老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那人挣扎了几下,奈何丁酉人高马大,常年下地干活的手臂精壮有力,轻轻松松地叫他动弹不得。
僵持片刻,那人只得承认。他一五一十地坦白时,丁酉的视线已经转向别处。这时他可以放心地看端玉的脸了,看对方露出惊讶而柔和的表情。
丁酉几乎出了神,那人在这期间讲完了自己修改符纸的经过,畏畏缩缩地看他。方相成在一旁提醒道:“该放狠话了。”
但没人教过丁酉怎么放狠话。他组织语言用了十秒钟,方相成叹了口气,替他说道:“下回再招来什么东西,可没人替你送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吧,想试也没人拦你。”
那人忙不迭点头,丁酉放开手,叫他走了。仪式重新回到正题,香炉中烟雾袅袅而上,四面的人群一齐垂首默祷,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的插曲。
但他们看向端玉的眼神已然变了,七分怀疑减成三分,没有人再口出恶言。
漫山百花盛放,桃李杏的花枝织成一片粉白色的晚霞,吞没老树盘曲的枝丫,吞没莺歌燕语,争先恐后地探进院墙。
端玉回到师父身后,低声念着仰呈神灵的祝词。远景里映着他身量的是一树玉兰,暖绿色的花蕾上生长着细密的绒毛,衬得他发间那支碧玉簪子、他整个人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
是个很适合他的位置。
仪式结束后,村长立刻下山主持开工。人群散了,老巫长独自回到殿内,静坐祝祷。
方相成站在院中,端玉蹭过去,厚着脸皮搭话道:“原来你是个好人啊……不对,我早就知道师兄是大好人。”
方相成笑道:“好人也会放狠话吗?”
端玉说:“原来你会笑啊……”
方相成瞥他一眼,端玉嘿嘿一笑,从来看起来很机灵的小孩,这会儿居然像爬到树上下不来的呆猫。丁酉过来找他,方相成看见端玉都不用人催,羞涩而迅速地牵住丁酉的手,转身跟着人走了。
真够厉害的,方相成想,养得我这师弟脑子都不灵光了。
端玉勾着丁酉的手指,几乎将他整个手臂抱在怀里,在一片春光中仰着脸问他:“你怎么找到郑大爷来作证的?”
丁酉说:“王婶平时虽然一个人住,但每天进出她家的人也不少。我私下里……问了问,还真找着一个在场的。”
他低头看着端玉,他年轻的妻子有一双溪水洗过的眼睛,对于好人和坏人的认知也十分单纯,仿佛可以将任何事物分作泾渭分明的两端。
端玉也看着他,十分认真地微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说服郑大爷帮忙作证的?毕竟他一直挺支持建桥修路,没有理由替我说话。更何况那天他根本没有去王婶家,更不可能碰见什么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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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还是 五六日一二 连续更五天,之后继续隔双日更。感谢阅读! 下一本开:《虚构降水追叙集》 双强向哨,表面风流*外热内冷,真纯爱假墙纸。 之后会开:《触手可及》 中式克苏鲁,克系人外*唯物主义研究员。感兴趣求点点收藏,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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