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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尾声 二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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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三年,冬。
北平又下雪了。
小赵的儿子小小赵——大家都这么叫他,因为他爹是小赵,他是小小赵——站在那条街上,看着面前那棵老槐树。
树更老了,可还活着。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他爹去年没的。临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了一件事。
“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他爹说,“埋着一个人。还有他等了一辈子的人。”
他问是谁,他爹说不清,只知道姓易,是民国年间知古堂的掌柜。
他今天来看看。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上。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挖开看看?
不行。那是人家埋的地方。
就这么站着?
也行。
他站了一会儿,准备走。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老槐树的树根底下,露出一点红色。
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雪。
是一颗珠子。
血红的,圆圆的,被雪水浸得透亮。握在手心里,温温的,像是有温度。
他愣住了。
这颗珠子,他爹说过。血玉菩提,他奶奶——就是那个照顾过盛奶奶的大嫂——临死的时候,也提过。说是盛奶奶戴了一辈子的,后来埋了。
怎么又出来了?
他握着那颗珠子,站在雪地里,想了很久。
也许是被雪水冲出来的。也许是树根动了,把它顶出来的。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颗珠子,不该埋着。
他想了想,把它收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棵老槐树。
“易先生,”他忽然开口,“盛奶奶。”
树没答。
雪还在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
他回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只有树,只有风。
可那声音还在。
很轻,很淡,像是有人在说话。
说的什么?
他侧耳听。
风里飘来几个字,模模糊糊的:
“下辈子……我凭它……找你……”
他愣住了。
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雪落在肩上,落在发上,落在睫毛上。他忘了抖,就那么站着,听着那个声音。
声音没了。
只有风,只有雪,只有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立在那儿。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珠子。
红的,亮的,温温的。
他握紧它,揣进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他的脚印。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棵老槐树,站在那儿,守着那片土地。
守着那两个人。
守着那段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清瘦如竹的男人,捻着一串血玉菩提,站在知古堂的柜台后。
故事里,有一个齐耳短发的姑娘,抱着碎瓷推门进来,眼睛亮得像星子。
故事里,有一支银钗,戴了五十年。
故事里,有一封信,看了五十年。
故事里,有一句“下辈子见”,等了一辈子。
故事结束了。
可风还记得。
每年冬天,雪落的时候,风会路过那棵老槐树,带走一点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有人在说话。
说的是——
“盛芊菡。”
“先生。”
“下辈子,我凭它找你。”
“好,我等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