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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凌晨5点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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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凌晨五点
十一点半。
江叙白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灭的。
他也没开。
摸黑穿过玄关，书包扔在沙发上，外套挂在玄关的钩子上——三个钩子，左边两个挂着他的校服和球衣，右边那个空着。
那个钩子本来该挂另一个人的。
他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浴室的门关上，灯亮起。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冷的，就是有点红——刚才在地铁上跑的，最后一班，差点没赶上。他对着镜子站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脱衣服。
校服。T恤。裤子。
最后那层。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漏。
从便利店出来到回家，四十分钟，一路跑一路憋，居然没漏。
“命大。”他对着镜子说。
水龙头拧开，热水涌出来，浴室里开始起雾。他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后背往下流。
身上那些青紫的印子被水冲得发亮。膝盖上的淤青是昨天练上篮摔的，手肘那块是前天对抗时磕的，腰侧还有一片淡淡的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
他用手按了按那片青。
疼。
但疼是好的。疼说明还在动，还在练，还在往前走。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墙上的钟指着十二点十分。
他光着上身站在客厅里，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路过那扇关着的门，他停了一下。
那是另一个房间。
门关着，里面黑着，和往常一样。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床单。墙上的迪士尼公主贴纸还没撕，柜子上摆着一排没拆封的洋娃娃。
这房间三年前就准备好了。
现在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他把门带上。
回到自己房间，他摸出手机，定了闹钟。
凌晨五点。
然后躺下，闭眼。
楼下传来野猫叫春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像婴儿哭。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凌晨五点整。
闹钟响的第一声，他醒了。
窗帘外面还是黑的。他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下床，穿衣服。
黑色紧身背心，灰色运动裤，球鞋。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一条消息。
备注是“妈”。
【最近怎么样】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打了两个字。
【还好】
发送。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门，走进凌晨五点的风里。
私人篮球馆在东三环，开车二十分钟。
江叙白没车。他骑共享单车。
凌晨五点的北京，街上没人，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开过去。他蹬着车，冷风往领口里灌，耳朵冻得发红。
到球馆的时候，五点四十分。
刷开，亮灯，空荡荡的球场在他面前铺开。
他站在中圈，运了一下球。
咚。
咚。
咚。
声音在空场馆里回荡。
他开始了。
先是欧文的控球训练——那套他在网上看了上百遍的视频，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肌肉里。单手左右拉球，双手交替变向，背后绕球，□□八字。
球在地上弹，在他手上转，在他腰上绕。
咚。咚。咚咚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快。
然后是传球训练。
他对着墙上的那个黑点，一遍一遍地传。胸前传球，击地传球，过顶传球。球砸在墙上，弹回来，他接住，再传。
墙上那个黑点是之前用马克笔画的，已经有点褪色了。
他传了一百个。
两百个。
三百个。
墙没有说话。球也不会说话。
他不用对任何人解释为什么传球。
练完传球是力量。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每组三十个，做四组。
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浸湿了黑色背心。
最后是投篮。
他站在三分线外，抬手，出手。
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他跑过去捡球，回来，再投。
场馆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球落地的声音。
咚。咚。咚。
七点整。
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汗水滴在地板上，一小滩。
他低头看着那滩汗，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那条视频。
他摸出手机，打开评论区。
【所以到底尿出来没有】
他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打出几个字。
【骗你的。昨晚没尿出来。回家上的。路上快死了。】
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书包往外走。
锁上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七点四十分。
他骑上车，往学校的方向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了一下。
他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来。
第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叙白？我是美国青训队的Mike教练。看了你的视频，有兴趣聊聊吗？】
第二条，还是那个号码。
【你会说英语吗？】
他盯着那两行字，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绿灯亮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蹬了一脚车。
风灌进领口，耳朵还是冻得发红。
骑出去二十米，他又把手机掏出来，单手扶着车把，打了几个字。
【会的。我会美国语言。】
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去，继续蹬车。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他背上，有点暖。
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