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投篮》桐谷kiri

4、第20次 第五章

　　第五章二十次

　　英语课在上午第三节。

　　江叙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他桌上切出一道亮边。

　　讲台上的老师姓周，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今天讲的是阅读理解，一篇关于美国高中篮球联赛的文章。

　　“谁来翻译一下第三段？”

　　没人举手。

　　周老师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前排那几个英语好的身上。那几个人今天集体装死，低着头看课本，像在找什么东西。

　　“没人会吗？”

　　还是没人举手。

　　江叙白低头看着文章。

　　第三段讲的是某个球员从高中联赛打进NBA的故事。单词不难，句子结构也简单。

　　他抬起手。

　　周老师愣了一下。

　　“江叙白？来。”

　　他站起来，开口。

　　翻译很顺，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没有错误。最后一句翻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后那个词组‘scholarship offer’，在这里应该译成‘奖学金邀请’，不是‘奖学金提供’。”

　　周老师又愣了一下。

　　“……对，很好。坐下吧。”

　　他坐下。

　　第五题，阅读理解第一问。

　　没人举手。

　　他举手。

　　答对了。

　　第七题，词义猜测。

　　没人举手。

　　他举手。

　　答对了。

　　第十二题，完形填空。

　　没人举手。

　　他举手。

　　答对了。

　　第十五题——

　　周老师放下课本，看着他。

　　“江叙白，你是打算把这节课的所有问题都答完吗？”

　　全班扭头看他。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不是。”

　　“那你是——”

　　“只是都会。”

　　全班安静了两秒。

　　有人笑了一声，又憋回去了。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

　　他继续。

　　第二十题的时候，周老师把课本合上了。

　　“二十道题，你回答了二十次。”他看着江叙白，“你英语什么水平？”

　　江叙白想了想。

　　“跟美国人聊天没问题。”

　　周老师没说话，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单词。

　　“这个词什么意思？”

　　江叙白看了一眼。

　　“倔强。”他说，“也可以译成‘固执’，看语境。”

　　周老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叙白站起来，准备去厕所。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人，四十岁左右，一米九往上，短发，穿一件黑色冲锋衣，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刻的。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另一个站在他旁边，亚洲人，目测两米出头，穿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正笑着说什么，那个笑落在脸上，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江叙白认识第一个。

　　那个脸，他在网上看过。

　　迈克·科尔曼。前NBA全明星，退役后带美国青训队，连续三年打进总决赛，拿过一次冠军。出了名的凶，出了名的狠，出了名的——不会笑。

　　此刻他正在看手机。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

　　声音很低，带着点沙。

　　江叙白没动。

　　“我是迈克。我们发过消息。”

　　江叙白还是没动。

　　旁边那个高个子亚洲人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他走过来的时候，走廊里那几个路过的女生脚步明显慢了。

　　“你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带着钩子，“我是日本的，山崎优。也是来找你的。”

　　江叙白看着他。

　　两米多。浅灰色西装。头发往后梳。脸长得像那种会在深夜剧里演反派男主的人。

　　“找我干什么？”

　　山崎优笑了一下，那个笑落在眼睛里，像有东西在动。

　　“想邀请你加入我们队。”

　　他说“我们队”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一起去吃个饭”。

　　江叙白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迈克。

　　迈克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在说：你看我信吗？

　　山崎优没理他，继续看着江叙白。

　　“我们训练不累，实力强，资源多。”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是有一些淘汰制。”

　　淘汰制。

　　江叙白脑子里转了一下。

　　日本青训队的淘汰制，他在网上看过。每周考核，末位淘汰，不留情面。表面说不累，实际能累死人。

　　他看着山崎优。

　　山崎优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像在说“来嘛”。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下课出来了。

　　江叙白开口：

　　“我不去。”

　　迈克看着他。

　　“什么？”

　　“我反悔了。”江叙白说，“我觉得文化课也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好像真的在考虑留在这个每天早上十点上学下午三点放学的学校，上完高中，考个大学，过普通人的生活。

　　迈克盯着他看了两秒。

　　“抗议无效。”

　　江叙白：“……”

　　“走吧。”迈克转身往外走，“难不成要我抱你？”

　　江叙白没动。

　　山崎优在旁边笑出了声。

　　“别紧张，”他说，那个声音真的像带着钩子，往人耳朵里钻，“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我们真的不累。”

　　迈克回过头，看着山崎优。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

　　山崎优假装没看见，继续看着江叙白。

　　“而且我们队，”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低头看着江叙白，声音压得更低了，“帅哥很多哦。”

　　江叙白抬头看着他。

　　两米多。浅灰色西装。头发往后梳。脸长得像反派男主。说“帅哥很多”的时候，眼睛还在笑。

　　他脑子里转了一下。

　　然后看见迈克在旁边，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他是gay。”

　　江叙白：“……”

　　山崎优回头看了迈克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点什么，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迈克，你这样就不对了。”

　　迈克没理他，看着江叙白。

　　“尿检你能过，体力你能练，传球你能学。”他顿了顿，“你那个不传球的毛病，我可以帮你改。但你得跟我走。”

　　江叙白站在原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切出一道亮边。

　　上课铃响了。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书包带子擦到他的手臂。

　　他没动。

　　山崎优凑过来，声音轻轻的：

　　“真的不考虑我们吗？我们训练真的不累。”

　　迈克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你们队，”他说，“上周淘汰了七个。”

　　山崎优回头看他。

　　“那是他们自己走的。”

　　“被你练走的。”

　　“我那是严格要求。”

　　“你那是变态。”

　　江叙白站在两人中间，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

　　然后他开口：

　　“你们先打一架，打完了我再决定。”

　　两人同时看向他。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