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投篮》桐谷kiri

2、夜路 第二章

　　第二章夜路

　　晚上十点四十。

　　江叙白从学校后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晚自习是自愿的，但他每周二四都会留——不是因为有多爱学习，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地铁上人少。

　　人少，就意味着不用挤。

　　不用挤，就意味着那个地方不会因为突然的压迫感而出意外。

　　他走得很快，书包带子在肩膀上一下一下地颠。从学校到地铁站有一条近路，穿过一条待拆迁的老街，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忽明忽暗。

　　往常他走这条路，十五分钟。

　　今天走了八分钟，已经停了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下腹突然一紧，他站在一根电线杆旁边，扶着膝盖等那阵收缩过去。第二次是因为走了两步又来了，他靠在墙上，低着头，刘海遮住脸，像个喝醉的学生。

　　第三次是现在。

　　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书包滑到手肘上。

　　憋不住了。

　　下午三点从球场回家，他换过一条新的。晚饭喝了一碗汤——就一碗，他算过的，正常代谢应该能撑到回家。但他忘了今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路过饮水机，下意识接了半杯水。

　　半杯水，一百五十毫升。

　　平时没事。

　　但今天周期第四天，量最大的时候。

　　他摸出手机，按亮。

　　十点五十二分。

　　地铁还有最后一班，十一点零八分。从这儿走到地铁站，正常速度八分钟，他现在这个状态——

　　又一阵收缩。

　　他咬住后槽牙，等它过去。

　　然后点开短视频平台。

　　镜头打开，屏幕里那张脸还是冷的，就是有点白。路灯照得他半边脸发亮，刘海遮住的半边藏在阴影里。

　　“夜路尿急，没厕所，怎么办。”

　　他对着镜头说。

　　声音低，哑，带着点气声，像配音演员在录深夜电台。这是他练过的——伪音他也会，但懒得装，反正没人看得见下面。

　　“求放过。”

　　他把镜头转过去，拍那条黑漆漆的巷子。路灯在画面里晃，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憋的。

　　“有没有人知道这附近哪有厕所，”他转回镜头，喉结动了一下，“男，还没尿，要炸了。”

　　弹幕飘出来几条。

　　【哈哈哈哈哈哈这主播好惨】
　　【声音好好听！！！】
　　【男的怕什么，路边解决啊】
　　【就是，找个墙角】

　　江叙白看着最后两条弹幕，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路边解决。

　　找个墙角。

　　他闭了闭眼。

　　然后拿起手机，对着镜头，一字一顿：

　　“随地大小便，感觉不太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镜头晃了一下。

　　“没素质。”

　　又走一步。

　　“而且这事儿跟男女没关系，”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就是没素质。”

　　画面里出现一个垃圾桶，他绕过去。

　　“在这个时代，只要你四肢健全，有耐心，就能找到厕所。”

　　弹幕飘得更快了。

　　【？？？】
　　【突然正经】
　　【主播好有素质】
　　【笑死，憋成这样还讲文明】

　　他没理，继续往前走。

　　“除非——”

　　他顿了一下。

　　画面里出现一条流浪狗，蹲在墙根底下，黑乎乎的一团。那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江叙白看着那条狗。

　　“除非是狗。”

　　他把镜头移开，继续往前走。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内涵谁呢】
　　【救命，这条狗演我】
　　【主播声音真的好好听，是学配音的吗】

　　他没回答。

　　因为前面的拐角处，有一盏亮着的灯。

　　便利店。

　　他加快了脚步——准确地说是加快了走路的姿势，腿迈得更大，但上半身僵着，像一根移动的木头。

　　推开门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

　　收银台后面的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玩手机。

　　“厕所，”江叙白的声音有点变调，“借用一下。”

　　大叔头也没抬：“里面，左转。”

　　他几乎是平移进去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终于——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出来的时候，手机还在手里攥着。

　　屏幕亮着，那条视频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主播到底尿出来没有】
　　【急死我了】
　　【声音真的好好听，求ID】
　　【所以是男的还是女的？？】

　　最后那条评论被顶得很高。

　　江叙白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两秒。

　　他动了动手指。

　　回复：【男。】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便利店的门，走进夜色里。

　　十一点零三分。

　　最后一班地铁，还有五分钟。

　　他开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