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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传球的人   禁区投 ...

  •   禁区投篮

      江叙白被青训队劝退那天,没有一个人挽留。
      所有人都受够了他那该死的、从不传球的打法。
      教练摔了战术板:“篮球是五个人的!”
      他面无表情地脱下球衣,换上校服。
      没人知道这个185的冷白皮学霸正忍着尿血的尴尬,安睡裤的轮廓在运动裤下若隐若现。
      转身走进街角破旧球场,一群野球少年正在厮杀。
      “加一个。”
      “就你?”
      江叙白运球,山姆高德接蝴蝶穿花,过掉三人,单手劈扣。
      全场寂静。
      他低头看了眼□□——还好,没漏。
      从此,这个不传球的男人,成了这片球场的传说。

      ---

      第一章不传球的人

      青训队的更衣室里很安静。

      江叙白把球衣叠好,放进柜子最深处。柜门上还贴着那张战术板照片,是他刚来那天教练画的——五个人,五条传球路线,箭头指向篮筐。

      他没撕。

      走廊尽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隔着两道门都听得见。那是教练的战术板,今天第四次被砸在地上。

      “江叙白!”

      有人在喊他。

      他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冷得像冬天没化的雪。冷白皮,刘海遮住半边眉眼,校服拉链拉到锁骨。看不出任何情绪。

      “教练让你过去一趟。”

      他没动,把柜门锁好,钥匙放在柜顶。这动作太像告别了,以至于来叫他的队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训练馆里还剩几个人。

      教练站在三分线外,脚边躺着那块摔裂的战术板。看见江叙白进来,他把手里的战术笔扔进垃圾桶。

      “十六场热身赛,你场均三十八分。”

      江叙白站在原地,没吭声。

      “助攻。”教练顿了顿,“零。”

      战术板上画的那五个小人还在,传球路线被裂痕切成两段。

      “篮球是五个人的,江叙白。”教练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你一个人能跑完四十八分钟,一个人能防住五个位置,一个人能——”

      他没说完。

      因为江叙白点了点头。

      就那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站住!”

      他站住了。

      “你他妈……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江叙白侧过脸,更衣室走廊的灯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有。”

      教练等着。

      “今天的尿检结果,我没超标。”

      教练愣了两秒,然后被气笑了。他想骂点什么,但江叙白已经走进走廊,脚步声一下一下,匀速,冷静,像是在运球。

      有人追出来。

      是队里最小的那个,才十五岁,打控卫,因为江叙白从来不传球,他每场折返跑的次数比谁都多。

      “江哥!”

      江叙白没停。

      “你、你以后还打球吗?”

      走廊尽头那扇门被推开,十一月的冷风灌进来。江叙白站在门口,校服被风吹得鼓起一块。

      他没回头。

      “打。”

      门关上了。

      三点零七分。

      江叙白站在青训队大门外的公交站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的太阳斜斜地挂着,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站进站牌的阴影里。

      身体里那个周期性的老毛病,今天第三天了。

      早上量体温的时候他就知道要来了——三十六度八,比平时高零点三度。果然,上午训练刚过半,那股熟悉的湿热感就从下身涌出来。

      他现在穿着校服裤,深灰色,看不出什么。但里面那条安睡裤的吸收量撑不过下午。

      得去趟厕所。

      公交站对面有个商场,他知道三楼的厕所隔间里有垃圾桶。他来过一次,那次是因为提前了五天,他毫无准备,在训练馆的厕所里蹲了半小时,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敢出来。

      绿灯亮了。

      他刚迈出一步,下腹突然一阵收缩。

      不是疼——他从不会疼,医生说这叫无痛性经期,算是一种运气——但那种收缩感很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走。

      他站在原地,等了两秒。

      然后继续走。

      商场三楼厕所,最里面那间,门锁是好的。他换了条新的安睡裤,旧的卷起来塞进背包侧袋,等会儿路过垃圾桶再扔。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冷的。

      他洗了把手,忽然想起教练刚才那句话。

      “你他妈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

      有很多。

      比如他为什么不传球。

      比如他为什么每天只喝固定毫升的水,精确到毫升,因为水喝多了尿检颜色不对,会被多问几句。

      比如他为什么每次暂停都往厕所跑。

      比如他为什么从来不去更衣室洗澡。

      比如——

      “算了。”

      他对着镜子说。

      三点四十二分。

      江叙白走进那片球场的时候,场上正在打四对四。

      水泥地,篮筐有点歪,篮板上的油漆剥落得像是皮肤病。这是城中村和学区房的交界地带,一边是重点高中,一边是待拆迁的自建房。

      场边坐着七八个人,有穿校服的,有穿工装的,还有两个外卖小哥把车停在旁边,头盔没摘就蹲在篮板下看。

      场上的球打得野,但野得有章法。穿灰卫衣那个控球很稳,连续两个变向过掉防守,分球给底角——底角那个瘦高个抬手就扔,三分空心入网。

      “好球!”

      有人喊。

      江叙白站在三分线外两步,看着那个灰卫衣。

      那人传球的时候,眼睛在看另一边。

      他往里走了一步。

      “加一个。”

      场上的对抗停了。灰卫衣扭过头,上下打量他。

      校服,冷白皮,刘海遮眼,一米八五往上的个子,但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能倒。

      “你?”

      “嗯。”

      灰卫衣笑了,把手里的球扔给他。

      “行,单挑,进一个换波。”

      江叙白接住球,运了一下。

      球感还在。

      他把球扔回去。

      “打全场。”

      灰卫衣愣了一下,接住球,表情有点精彩。

      “打全场?你一个人?”

      “嗯。”

      场边那几个人开始笑。有人吹口哨,有人说“牛逼”,有人说“这哥们儿是不是从对面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江叙白没理他们。

      他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紧身背心。十一月的风灌进去,他冷得缩了一下,但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灰卫衣把球扔给他。

      “行,给你个机会。打进一个,算你赢。”

      江叙白接过球,站在中圈。

      场上其他几个人退到两边,抱着胳膊看热闹。

      没人当回事。

      江叙白运了一下球。

      两下。

      三下。

      灰卫衣站在他面前,重心压得很低,但眼睛里带着笑,像是在逗小孩。

      “来吧,让我看看——”

      他没说完。

      因为江叙白动了。

      山姆高德。

      那个动作他做了几千遍、几万遍,在青训队的训练馆里,在凌晨五点的路灯下,在每一个睡不着觉的深夜。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身体跟着晃出去,灰卫衣的重心被骗走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从左边撕开防线。

      灰卫衣转身追。

      追不上。

      第二步,蝴蝶穿花。江叙白的脚像是踩着弹簧,球在□□换了两下,补防的那个人直接被他晃得原地转了半圈。

      第三步。

      篮下还有人。

      那人张开双臂,像堵墙一样堵在他面前。

      江叙白跳了。

      不是普通的跳,是那种整个人像是被吊起来一样的跳。他在空中停了一秒,等那堵墙落下去,然后换手,把球从左手换到右手,轻轻一挑。

      球擦着篮筐边缘转了两圈。

      落进网里。

      全场安静。

      江叙白落地的时候,双腿微微发软——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身体里那个周期,刚才那一下跳得太猛,他能感觉到又有东西在往下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

      □□。

      深灰色校服裤,看不出什么。

      还好。

      他抬起头,对上灰卫衣那张完全石化的脸。

      “进了。”

      他说。

      灰卫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场边那几个人已经站起来了,外卖小哥头盔都歪了,瞪着眼看他。

      “我操……”有人小声说。

      江叙白把球扔给灰卫衣。

      “还打吗?”

      灰卫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又抬头看他,眼神变了。

      “你叫什么?”

      “江叙白。”

      “江叙白……”灰卫衣念了一遍,“青训队那个?”

      他没回答。

      灰卫衣却笑了,把球往地上一砸,接住。

      “听说你今天被劝退了。因为不传球。”

      场边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江叙白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嗯。”

      “为什么?”

      灰卫衣问这话的时候,没有嘲讽的意思,是真好奇。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

      “传了,”他说,“他们接不住。”

      灰卫衣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了声。

      “行,”他把球扔回给江叙白,“再来一局。这次我们打全场,五对五。”

      江叙白接住球,低头看了一眼篮球。

      皮革的触感,旧了,有点滑。

      他想起青训队更衣室里那排锃亮的斯伯丁,想起教练摔碎的战术板,想起那个十五岁的小孩追出来问他“还打球吗”。

      “加我一个。”

      他说。

      灰卫衣冲场边那几个人招手,开始分人。分到最后,他看着江叙白。

      “你打什么位置?”

      江叙白运了一下球。

      “能接住我传球的位置。”

      灰卫衣又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笑了。

      太阳开始往下落,斜斜地照在水泥地上,把那些裂缝照得发亮。江叙白站在三分线外,校服被风鼓起一块,深灰色校服裤在夕阳里看不出任何痕迹。

      远处的教学楼上,亮着灯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

      那是他的学校。

      重点高中,早上十点上学,下午三点放学。他是高一的,成绩单上所有科目都是A。

      没人知道他放学之后都在这里。

      就像没人知道那个不传球的人,为什么从来不传球。

      哨声响了。

      江叙白把球发给灰卫衣,然后往前场跑。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身体里那股湿热感又涌上来。

      他没停。

      篮球落地的声音在黄昏里响起来,一下一下,均匀,冷静,像是在运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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