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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法同居的诊疗方案 张天安被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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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cation:地府第一医院·灵体修复科】
才入职,张天安就觉得他可能要先给自己开一张死亡证明,或者说是二次死亡的证明。
连办公室都是刚抢救出来的,把刚才被路怒鬼砸烂的桌子拼了拼,搬进了一个房间里。
谢必安,就是那个戴高帽子的白无常,此刻正在清理各处的蜘蛛网,灰尘啥的。说是为了让这个房间看起来更符合张主任的调性。一边擦,一边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偷瞄张天安。
“那个,张主任,您喝茶。以后,就是我服侍您了。不是,是,我是您的助理。” 过了好会,他端着一个杯子,大着舌头,“这是刚从孟婆那顺来的,没加那什么忘情水,就是普通的苦丁茶。”
张天安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只刚领到的签字笔,但是笔悬在纸上,迟迟无法下笔,因为他的手在抖。
这种幅度的震颤,在外科手术里,属于可以直接吊销执照的事故级别。
自从首阳把他丢在这个破办公室,自己去处理什么入职手续后,他的身体状况就呈断崖式下跌。原本被首阳体温压制住的灵魂裂缝,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往外渗着幽蓝色的光点。
这很不科学,但是很医学,这就是典型的戒断反应。
“不喝。”那支握不住的笔,被张天安随手扔在了桌子上,“现在的室温是多少?”
“啊?”谢必安愣了一下,把拖把一杵,捋了捋舌头,“地府恒温零下十度啊,多舒服,防腐保鲜。”
舒服个屁。
他感觉手指尖都已经没有知觉了。妈的,指尖末梢神经麻痹,视线再出现重影,核心体温…不行,得马上充电了。
“去把首阳叫来。”雪花点已经开始占据他的视野边缘。
“首阳大人?”谢必安一脸为难,“哎呦,我的祖宗,首阳大人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儿,去哪里找…哎哎哎!张主任!您没事吧,您身上怎么冒烟了?”
张天安低头一看,该死,这那哪是什么烟,明明就是他那道裂魂,正在极速挥发。
“还没死透,不用哭丧。”
声音很轻,带着点像是喉咙里含着碎冰碴的沙哑。
这时候,门口晃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像17,8岁的小姑娘,穿着华丽的洛丽塔裙,手里也捧着个保温杯,带着一脸的起床气。
“让让,挡道了。”
小姑年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谢必安的拖把,直径走到张天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吼,裂开了。”
谢必安赶紧介绍:“哎呦,张主任,这位姑奶奶是孟婆大人,是咱这儿最好的麻醉师,兼药理师。”
孟婆?
张天安现在脑子已经开始转得很慢,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伸出一只手,在他的胸口按了一下。
“嘶”巨疼,像有人在拧巴伤口一样。
“眼底青黑,灵魂裂缝处有蓝光溢出,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冷?”孟婆收回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你这是生魂离体综合征,晚期咯。再加上,你刚才强行调用精神力动刀子,你现在的灵体,就像是一块被砸碎了又强行用胶水粘起来的玻璃。”
他愣了一下,这精准,快速,一针见血的配方,完全是同行的味道。
“治疗方案。”病理大同小异,他更想听解决方案。
“没治。”孟婆耸耸肩,那是种见惯了生死的果断,“你以为地府是什么好地方?这里全是死气,你就像是被扔进冰箱里的一杯热水,变凉不是必然的嘛。等等,除非…”
说到一半,孟婆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微微勾起,“除非你能找到一个持续的高能热源,就是阳气重的不行的那种。前期嘛,你就24小时挂他身上,采阳补阴。等你的裂痕稳定些了,再减少接触。当然后续治疗嘛,后续再说咯。”
谢必安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把舌头都给吓的缩了回去。瞪着眼睛看着孟婆,似乎在说,您老是真敢说啊。
虽然大脑运转缓慢,但是逻辑尚存。张天安皱着眉,努力思考着这个有点别扭的逻辑问题,地府里找阳气最重的?地府里全是死鬼,哪来的阳气?
不对,两个小前,门诊大厅,叫首阳的混蛋,应该算。
"首阳算么?"他问道。
"谁?那个姓首的该溜子?"孟婆抿了一口保温杯,眼神忽然变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猜测的表情。但这个表情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她惯常的嘲讽脸盖住了。
"嗯,算。怎么,你要找他?"
孟婆脸上露出一种名为"自求多福"的表情,"嘶…啊,他,有点贵,你悠着点。"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拧开保温杯盖子,嘟囔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贵不贵的倒其次,就是别太好用了,离不开才麻烦。"
张天安不确定这句话是在说首阳的体温,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张天安没有回答,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动了一下,刚才从裂缝处传来的剧痛还没褪去,这会更是让他疼的大气都喘不上。
贵?再贵能有命贵?
在急诊室里,只要能维持生命体征,什么必要手段都得用上。至于那个医疗器械是不是有性格缺陷,暂时还不在考虑范围内。
“谢必安,用点法子,带我去人事科。”
“人事科?您是要?找首阳大人嘛?”
张天安没有说话,给了他一个眼神。吓得谢必安把刚接回来的拖把,直接掉在了地上,“马上马上,您等我取张符。”
【Location:地府第一医院·行政楼 ·某科室】
和前面那个像难民营一样的门诊大厅不同,行政楼的装潢得,可谓是金碧辉煌,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俗气。
奇怪的是,这个人事科的办公室竟然在顶楼,还大的离谱。
首阳正瘫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物件,听着某种古老的戏曲,哼哼唧唧的。
前厅的那扇雕花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谢必安,加班费的问题,我说了去找崔钰。信不信给你把舌头打个花结…”
说完好一会,首阳都没听见什么动静,只觉得有一股寒气逼近,这才睁开眼。
只见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在大厅里大杀四方的外科医生,此刻正缓慢的向他移动。
张天安几乎是靠着意志力,让自己一步一步挪到首阳面前的。此刻他的脸白的比谢必安还要瘆人,睫毛上已经挂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被扔进沙漠里的鱼,而首阳就是那个哪怕只有一滴水,也得过去死死咬住的水龙头。
踉踉跄跄地绕过巨大的办公桌,站在首阳面前。狼狈的他只能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向首阳伸了出去。
“手给我。”像是手术中,冷静又带有命令式的语气。
首阳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物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张大夫,这里是职场,你潜规则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闭嘴。”张天安觉得自己快冻僵了,那种寒意已经开始让他的舌头都发麻了,说话都费劲,“我,需要温度。”
首阳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都快要碎了,却还是一副理直气壮摸样的男人。嘴唇都冻成青紫色了,眼睛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绝境求生的狠劲。
“温度啊…”他拖长了尾音,那声音慵懒得想只刚睡醒的猫,“张大夫,你不在地府,不知道。地府最近在搞精神文明建设,严打不正当关系。”
张天安没有心思听他在胡说什么,几乎是脱力般地半跪了下去,手顺势抓住首阳的大腿。源源不断的热度,从指尖开始解放,整个人多舒畅了很多。
感觉还欠点什么,他索性把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要不是现在的姿势有点不对,他甚至还想用脸蹭一蹭。
“所以呢?”他仰起头,牙齿还有点在打颤,但是逻辑已经连上了线,“孟婆说,我需要采阳补阴,前期需要一个暖宝宝,24小时随身贴着…带着。”
把堂堂上古神祇当暖宝宝用?
这三界里,张天安大概是头一份。
可首阳好像还乐在其中,饶有兴致地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张天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24小时?那夜间是不是也得贴着?”
“崔钰。”
一阵风吹过,首阳桌子上一本厚厚的线装书,和几份纸制的文件。
“你看,不是我不帮你。”首阳叹了口气,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刚才也说了,上面查的严,你看这本《地府精神文明建设指导意见》第五章,明确写着,非亲属,非配偶关系,严禁私自发送肢体接触超过三分钟,严禁同居,尤其是孤男寡男。”
接着微微俯下身,放轻声音说,“违者,要被扫黄大队抓去下油锅,炸至两面金黄的那种。我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职人员,很难办的。”
虽然张天安觉得这根本就是首阳随口胡诌的,或者是刚才现印出来的,但是他现在的脑子还没完全解冻,无法思考这种逻辑漏洞。
“所以呢?条件是什么?”在被炸和现在立刻被冻死之间,仅犹豫了0.01秒。
“我是个守法的公职人员。”首阳一脸无辜,一只手又开始摸张天安的手背,“但是吧,我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事,为了不违反规定,又能救死扶伤…”
他拍了拍桌子上的另几份纸质文件。“签了吧。”
“这是什么?”
“这是一份《互助伴侣协议》,是我刚才就让崔钰拟好的。”首阳已经完全不遮掩了,“咱们应该可以合法医疗互助。你看,我不缺钱,也不想要权,就我那宅子有点大,缺点烟火气。”
首阳再次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洒在张天安冻僵的耳侧,带着极其恶劣的诱导:“其实条款很简单,你就负责给这家医院动动刀子,顺便在我宅子里,给我暖暖床。而我,就给你提供住宿,安保,以及你最想要的体温。”
“这就是合法同居,但是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我们还得表现得……嗯,恩爱一点。”
张天安扫了一眼那份合同。
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坑。
不对,他的视线在合同的落款日期上停了一下。这份合同的起草时间,比他到地府的时间还要早。
早了整整三天。
他还没来,这份合同就已经拟好了?
但此刻他没有余力去深究这个逻辑漏洞。双手已经快要握不住笔了。
这根本就是卖身契。
甲方(首阳)拥有最终解释权,乙方(张天安)需履行包括但不限于做饭、挡桃花、以及“夜间必要的医疗辅助接触”等义务。
但他没有犹豫,这些都不重要,又没得选。
他在颤抖中握紧了笔,歪歪扭扭的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赶紧扔掉了那支笔。
双手撑着首阳的大腿,站起来,整个人往前栽去,精准地砸进了那个他渴望已久的怀抱,“合法了。”
首阳接住这个投怀送抱的冰块,叹了口气,“早知道你签的这么痛快,我就让崔钰多写点了。”
说归说,首阳的服务还是很到位的。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人能贴的更紧密一些。磅礴而温和的神力,顺着接触的皮肤,输送到灵魂深处。
张天安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叹息,妈耶,活过来了。
首阳看着伏在胸口的一团,眼神里的戏谑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张天安那头冰冷的黑发上。
门外,谢必安拉着崔钰说小话,“你刚才进去,看见什么了?我都没敢进去。”
“你以为我想看啊,那不可描述的场面。” 崔钰随即闭上眼,无奈的摇摇头,“我说张医生什么来头,把我家主上,玩弄的是一愣一愣的。”
“哎呦,张主任,就是…”谢必安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就灌进了他们的耳朵。
“安静点,睡觉呢。”
【Location:首阳府邸·夜】
入夜的地府,才是真正的阴间。
如果说地府医院是赛博贫民窟,那首阳的住处就是中式恐怖豪宅。
一座悬浮在忘川河上空的巨大宅院,四面不靠,只能通过一座看起来随时会断的石桥过去。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就跟首阳自己说的那样,太安静了。原本应该是悬挂灯源的地方,只有几盏惨淡幽蓝的灯笼,飘浮在半空。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过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有很多房间,但所有的门都紧闭着。
他路过其中一扇门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他注意到,门上积着厚厚的灰。
不只是这一扇。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走廊,所有的门上都有灰。只有两扇门是干净的:他住的客房,和走廊尽头首阳的主卧。
这么大的宅子,却只有两个房间有人住过的痕迹。其中一个还是今天才打开的。
这个人到底一个人住了多久?
但他没有多想,此刻寒冷压过了一切好奇心。他加快脚步,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唯一有光的门。
张天安躺在客房的床上。
这是一张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雕花大床,在阳间估计只能在博物馆里看见。铺盖的都是最柔软的云锦被褥,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像睡在冰棺里。
尽管傍晚充好了电,无奈这泄的太快,根本不够。
子时一过,阴气最重,张天安几乎是被冻醒的。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理智这种东西,在极端的生理痛苦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大脑里的所有高级思维区全部停摆,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本能指令,我想要个暖气。
被子是张天安自己掀开的,床也是他自己下的。但他完全不知道,是遵循着本能,寻找可以暖身体的地方。
【Location:首阳府邸·主卧】
首阳没有睡,睡眠对于他这个级别,已经是属于可有可无的。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地府医保改革草案》,那是崔钰刚送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圈出来的赤字。
“真是个烂摊子。”揉了揉眉心,他把文件扔到了一边,“没意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响动。
“吱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首阳挑了挑眉,没动,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口。一个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色单衣的身影,像幽灵一样飘了进来。
张天安眼神涣散,完全是出于一种梦游的状态。一步一步走的很慢,但目标极其明确,直线走向首阳的床。
看着张天安缓慢靠近,首阳刚想要开口调侃几句,比如“你来给我暖床了?”之类的话。
还没等他出声,张天安已经到了他的床边。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直接爬上了床,动作僵硬但坚决。
首阳愣了一下,几千年来,想爬上他床的妖魔鬼怪神仙妖精,能从这里排到南天门,但是从来没有哪个敢这么,理直气壮,还毫无美感的。
张天安就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体位。他用手摸索了一下首阳手臂的位置。
嗯,热的。
那一瞬间,张天安脸上露出的瘾君子看见药的表情。
接着他整个人扑了上去。并不是那种暧昧的拥抱,是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死死地缠住了首阳。
冰凉的脸颊贴上了首阳滚烫的胸膛,甚至还嫌不够,又往里拱了拱。双手非常自然地落在首阳的腰上,冻僵的脚顺着首阳的大腿往下,来回摩擦。
首阳僵住了,张天安身上的寒气比想象的还要惊人,贴在他身上,激起一阵寒战。
但是他并不反感,甚至,当张天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下巴处蹭来蹭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那种几千年来,独自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地府,看着生死轮回的孤寂感,似乎被这个冰冷的怀抱填满了一些些。
“张大夫,合同里不是这么写的,是你该给我暖床的。”首阳试图拎起张天安的手。
“闭嘴。”张天安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处,“按在这儿,别动。”
“行吧,三个月的试用期。” 首阳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怀里的人说,“能不能转正,看你表现了,张大夫。”
说着,首阳一手搭在他的腰上,一手搂在背上,掌心神力涌动,将张天安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张天安似乎感觉到了热度的增加,舒服地哼了一声,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在他的梦里,梦见自己躺在夏威夷的沙滩上,阳光普照,看着远处姑娘们在跳草裙舞,这大概是天堂吧。
而现实是,他正抱着地府里的古神,还把口水蹭在了人家几百年才织出一件的天蚕丝睡衣上。
首阳看着怀里呼吸逐渐平稳的张天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低头看着张天安胸口那道裂痕,在充足的热量供给下,裂痕的蓝光几乎完全暗淡了下去,只剩一道细细的纹路,像是一条还没愈合的旧伤疤。
首阳伸出一根手指,悬在那道纹路上方。
他可以修好它,现在就可以,但是...手指停在半空,很久。
然后他收回了手,轻轻地搁在了张天安的后背上。
他把下巴搁在张天安毛茸茸的脑袋上,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这可能是地府几千年来,最诡异,也最安静的一个夜晚。
在这张并不算宽敞的床上,地府最大的“潜规则”正在悄然发生。
而当事人一个睡得像猪,一个正在思考明天早饭吃什么才能把这笔亏空的阳气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