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城管来了 天蒙蒙亮, ...
天蒙蒙亮,东海市场的水泥地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暗光。
李鹏程把三轮车蹬到老位置——东头第三根电线杆底下。这地方他摸出门道了:既靠路口,又不正对着道儿;人来人往能瞅见,又不算太扎眼。货架是自己拿角铁焊的,刷的蓝漆早就斑驳了,露出底下红褐的锈。一共三层:顶上一层摆着那台二手录音机,中间是磁带,最底下纸箱里塞着电池、耳机,还有几盘空白带。塑料布把货蒙得严严实实,用旧橡皮筋勒紧,防露水,也防灰。
张世凤从布兜里摸出两个馒头,递一个过去。馒头是昨晚剩的,表皮硬了,得就着搪瓷缸里的热水才能顺下去。李鹏程接过来,没急着吃,先蹲下身子检查货。他解开橡皮筋,掀开塑料布,磁带码得齐整,封面朝外——邓丽君、费翔、齐秦占了大半,还有三五盘交响乐,是托北京亲戚捎的,走得慢,但他总留着。他说,万一有识货的呢。
“今儿天还成。”张世凤说,仰脸看了看。深秋的天津,天是那种洗不净的灰,像糊了一层油纸。远处化工厂的烟囱开始吐烟,白灰色的一股,直直往上蹿,蹿到半空就被风吹散了形。
李鹏程“唔”了一声,咬了口馒头。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和着温水咽下去。他四十五了,头发白了一半,集中在两鬓,像秋后的草。眼镜还是那副黑框的,镜腿用白胶布缠了好几道,胶布已经黄得发脆。身上那件工装洗得泛白——景恒工具厂的,左胸口“景恒”两个字只剩淡淡的红印子。下岗一年多了,他还穿着。张世凤劝他换件家常衣裳,他说,穿着心里踏实。
五点半,市场有了动静。先是卖菜的,三轮车咕噜噜碾过水泥地,车上堆着白菜萝卜土豆。接着是卖早点的,炉子支起来,炸油条的味儿混着煤烟飘过来。李鹏程把塑料布全掀开,给录音机插上电——线是从市场管理处的电箱偷接的,顺着电线杆爬上去,接头处裹着厚厚的黑胶布。
他按下播放键。磁带是昨晚自己翻录的,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歌声从喇叭里淌出来,有点发闷,但在清冷的早晨,还算清楚。几个早起遛弯的老太太朝这边瞥了一眼。
“李师傅,出摊啦?”卖白菜的老刘凑过来,递了根烟。李鹏程摆摆手,说戒了。老刘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团:“今儿留点神,听说上边要检查。”
“检查嘛?”张世凤问。
老刘压低嗓子,“市里来人了,街道挨家打招呼,让这几天都收着点儿。你们这卖磁带的,最显眼。”
李鹏程没吭声,弯腰整理磁带。他把邓丽君那几盘摆到最前头,封面上的邓丽君穿着旗袍,笑得温温软软的。他知道老刘不是吓唬人——卖磁带算“文化用品”,归文化局管,查得严。去年市场里有个卖录像带的,被逮着一回,罚了五百,半个月算是白忙活了。
“要不……”张世凤看着他,“今儿歇一天?”
“歇一天,少一天嚼谷。”李鹏程说。他瞄了眼三轮车底下——那儿用塑料布裹着个纸箱,是昨晚叶凡他爸送来的新货,二十盘,说先卖着,卖了再算钱。人情欠下了,货得销出去。
六点,天光大亮。市场闹腾起来。买菜的、买早点的、上班路过的,人像开了闸的水。摊前来了几个熟客。一个纺织厂的女工买了盘《甜蜜蜜》,说晚上加班听着解乏。一个中学生要买英语磁带,李鹏程手头没有,答应下次进货捎两盘。一早上卖了四盘,收了三块二毛。张世凤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腰包里——那是个自己缝的布包,用别针别在秋衣里头。
七点半,上班高峰过了。市场里人少了一半。李鹏程把录音机关了,省电。他坐在三轮车后座上,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头记录:邓丽君一盘,费翔一盘,齐秦两盘……字写得极小,工工整整。本子是景恒厂发的工作笔记,封皮上印着“抓革命促生产”,里面记满了进出账。翻到最后一页,有行小字:子民药费,本月二百四。
张世凤去市场西头打热水。暖壶是旧的,铁皮外壳秃了好几块,露出里头灰白的胎。她走得慢——腿疼,老寒腿,天一转凉就犯。回来时,脸色不大好。
“瞧见他们了。”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
李鹏程抬起头。市场入口处,停着两辆白色面包车,车门上印着蓝字:城市管理。车旁边站着五六个人,一身藏蓝制服,戴大檐帽。领头的是个中年人,肚子微腆,手里攥着对讲机,正跟市场管理员说话。
“收了吧。”张世凤说。
李鹏程没动。他看着那几个人开始往里走,挨个摊位查。卖菜的老刘已经把菜往车上搬了。卖油条的炉子灭了火,油锅端了下来。市场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收摊的、推车的、低声嘀咕的。
“李师傅,麻利点儿!”隔壁卖袜子的老王催他。
李鹏程这才站起来。他开始收拾——先拔电源线,线在手上绕了几圈。然后收录音机,机器还温着,外壳有点烫手。他把机器放进纸箱,垫上旧报纸。接着收磁带,一盘一盘,码齐,装进另一个纸箱。动作不算快,但有条不紊,像以前在车间里收拾工具台。
还是慢了。
那几个人已经走到市场当间了。李鹏程听见对讲机滋滋啦啦的杂音,听见皮鞋踩过水洼的啪嗒声。张世凤过来帮忙,手有点抖,一盘磁带没拿稳,“啪”一声掉在地上,塑料壳裂了道缝。
“慌嘛。”李鹏程说,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来不及了。
三个穿制服的已经站在摊子前头。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瘦长脸,颧骨凸着,帽子戴得有点歪。他扫了眼三轮车,又扫了眼李鹏程。
“卖磁带的?”
“嗯。”李鹏程应了一声。
“有许可证吗?”
李鹏程没说话。他从工装内兜里摸出一张纸——景恒厂的下岗证明,盖着红章。年轻人接过去,瞥了一眼,递回来。
“这不管用。文化经营许可证,有吗?”
“……没有。”
年轻人点点头,朝后头摆了摆手。另外两个人上来就开始搬东西。先是录音机,接着是装磁带的纸箱。纸箱沉,一个人搬不动,两个人抬着,往面包车那边走。
“同志,”张世凤上前一步,“我们就卖点儿磁带,混口饭吃……”
“无证经营,依法暂扣。”年轻人语气平平的,像念稿子,“想要东西,去队里处理。”
“我们这就收,往后再不卖了。”张世凤的声音带了哭腔。
年轻人没搭理,继续指挥搬东西。那箱新磁带——叶凡他爸送的那箱——也被搬出来了。李鹏程看着那箱磁带被抬走,塑料布还裹着,系口的麻绳一荡一荡的。
“同志,”李鹏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稳,“容我说句话。”
年轻人看着他。
“这些物件,”李鹏程指着正被搬走的东西,“是我们全部的家当。我下岗了,爱人也没工作。家里还有个孩子……”他顿了一下,像是得攒攒力气才能说下去,“有病,残疾。”
他从另一个内兜掏出个小本子——残疾证。深蓝封皮,四个角都磨白了。他翻开,推到有照片的那一页,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来。照片上是李子民,十几岁时候照的,眼神空茫茫地望着镜头。残疾等级:一级。原因:癫痫所致精神残疾。
年轻人盯着照片,盯了许久。喉结动了动。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李鹏程,又看了看张世凤。张世凤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掐得发白。
市场里静了一瞬。别的摊位的人都往这边瞅,没人吱声。远处有自行车铃响,有小孩哭,但这些声儿都像隔着一层水,朦朦胧胧的。
“这么着,”年轻人把残疾证递回去,声儿压低了些,“东西我们先拉走。你下午来队里一趟,带上这个证,还有身份证。地址知道吧?”
“知道。”李鹏程说。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磁带这玩意儿……太惹眼。下回卖点儿别的。袜子、皮带、电池,这些没人查。”
说完快步走了,追上前头的人。面包车门“哐”一声关上,发动机响起来,车子开走了。留下一地零碎——塑料布、报纸、几个空纸箱,还有那盘摔裂的磁带,孤零零躺在地上。
李鹏程蹲下来,捡起那盘磁带。是邓丽君的《但愿人长久》,封面上的人仰脸望月,眼神柔柔的。他把磁带揣进衣兜,掸了掸灰。
“他让咱去队里。”张世凤说,声儿还颤着。
“嗯。”李鹏程站起来,开始归置地上的东西。他把塑料布叠好,报纸归拢,空纸箱踩扁,拿绳子捆起来。动作慢,但每个动作都做得完完整整,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老王凑过来,又递了根烟。这次李鹏程接了,点上,吸了一口。烟劣,呛嗓子,他咳起来,咳得弯下腰。
“李师傅,认了吧。”老王说,“去队里,说几句软和话,交点罚款,东西兴许能要回来。”
李鹏程直起身,把烟掐了。他望着市场入口,面包车早没影了,只留下两道车辙,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沟。
“下午我去。”他说。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言语。三轮车空了,推起来轻飘飘的,车轴吱吱呀呀地响。路过河东公园时,李鹏程停了一下,朝里望了望。晨练的老人们还在打太极,动作慢得像水里的影子。凉亭里,有个老头在拉二胡,是《二泉映月》,琴声凄凄切切,在冷风里断断续续。
张世凤忽然哭了。没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掉,顺着脸上的皱纹流,滴在衣襟上。李鹏程看见了,没说话,只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手很重,拍在棉袄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到家是上午九点。程林里的楼静悄悄的,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401室的门打开,屋里比外头还冷——为了省煤球,白天不生炉子。李鹏程把三轮车推进楼道锁好。张世凤去厨房烧水,铝壶坐在炉子上,火苗蓝幽幽的。
李鹏程坐在沙发上,从衣兜里掏出那盘摔裂的磁带。他找来胶水——小瓶的万能胶,已经半凝了。用牙签挑了点胶,小心涂在裂缝上,然后把两半塑料壳对齐,压紧。胶水从缝里溢出来一点,他用指甲刮掉。
胶水味儿刺鼻,在冷空气里格外分明。
下午两点,李鹏程出门了。他换了件衣裳——还是工装,不过是另一件,稍微新点儿。残疾证、身份证、下岗证明,都揣在兜里。张世凤送到楼下,想跟着去,他没让。
“你在家等着。”他说,“我一人去就行。”
城管队在市中心,得倒两趟公交。车上人不多,李鹏程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外头。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灰蒙蒙的天。路过景恒工具厂时,他望了一眼——厂门关着,门口的告示栏贴满了小广告,把原来的通知都盖住了。厂名的大牌子还在,但“景”字的日字旁掉了一块漆,像个豁口。
他在心里算了笔账:录音机是二手货,买的时候八十块。磁带统共五十多盘,进价一块二一盘,卖两块。那箱新货还没给钱。要是都要不回来,损失小二百。二百块,是子民一个月的药钱。
他摸了摸兜里的残疾证。塑料皮冰凉。
城管队在一栋旧楼里,三楼。楼道暗,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砖。办公室门开着,摆着几张旧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报纸、几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上午那个年轻人不在,屋里就一个中年人,正看报纸。
李鹏程敲了敲门。
中年人抬起头。五十多岁模样,圆脸,小眼睛,穿着制服,没戴帽子。他瞅了瞅李鹏程,又瞅了瞅他手里的布兜——里头装着证件。
“有事?”
“上午……东海市场,收了我的东西。”李鹏程说,嗓子有点干。
“哦。”中年人放下报纸,“老刘处理的?他出去了,你等会儿。”
李鹏程站在门口,没进去。屋里暖和,有煤炉子,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白气。墙上挂着锦旗,红底黄字:“严格执法,热情服务”。玻璃板下压着照片,是集体照,一群穿制服的人站在办公楼前,笑得板板正正。
等了约莫十分钟,楼梯传来脚步声。上午那个年轻人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见李鹏程,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来了。”
他把文件搁桌上,脱了外套,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绿军装衬衣。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鹏程坐下,把布兜搁腿上。
“证件都带了?”
李鹏程掏出残疾证、身份证、下岗证明,一一摆在桌上。年轻人拿起来看,看得很细。看到残疾证时,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到后面,看签发日期、残疾等级。
“孩子多大了?”他问,没抬头。
“十七。”李鹏程说。
“嘛病?”
“癫痫。小时候烧坏了脑子。”
年轻人点点头,把证件放下。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格,开始填。表格长,要填姓名、住址、经营项目、查扣物品清单。他填得慢,字写得歪歪扭扭。填到“查扣物品”时,停笔,抬头问:“都有嘛?”
李鹏程一样一样报:录音机一台,磁带五十二盘,空白带十盘,电池两板……他记性好,连磁带目录都记得清楚——邓丽君十二盘,费翔八盘,齐秦六盘,交响乐三盘……
年轻人写着,忽然问:“你还听交响乐?”
李鹏程愣了一下:“我……以前在厂文艺队,拉小提琴。”
年轻人笔停了。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李鹏程,像是头一回真正看见这个人。他看见李鹏程花白的头发,看见眼镜上磨损的划痕,看见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
“景恒厂的?”他问。
“嗯。”
“我父亲也是景恒厂的。”年轻人说,语气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八级钳工,叫王建国,认识吗?”
李鹏程想了想,摇头:“我在技术科,车间的师傅认不全。”
“哦。”年轻人低头继续写。但接下来的动作快了些。填完表,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章,哈了口气,盖在表格右下角。红印泥,盖出来有点洇。
“这么着,”他把表格推到李鹏程面前,“东西你可以领回去。但是,”他加重语气,“不能再卖磁带了。今儿是我,下回换别人,就没这么松快了。罚款起码五百,东西还不一定要得回来。”
李鹏程看着表格,又抬头看年轻人。年轻人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公事公办的硬,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软,还有点儿别的嘛,藏在深处。
“我知道。”李鹏程说,“谢谢。”
年轻人站起来:“跟我来吧。”
他们下楼,走到楼后的仓库。仓库大,堆满了没收来的东西——三轮车、炉子、秤、成捆的盗版书、成箱的光盘。在一个角落,李鹏程瞅见了自己的东西:两个纸箱,用粉笔写着“东海市场,10.28”。
年轻人帮他把纸箱搬出来。纸箱沉,他搬的时候有点吃劲,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搬出来搁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个建议,”他说,声儿又压低了些,“是真的。卖点儿日用品,袜子、皮带、电池,这些没人查。东海市场西头有个批发市场,东西便宜,你可以去瞅瞅。”
李鹏程点点头。他想说点儿嘛,比如问问年轻人叫嘛名字,或者说句感谢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只是弯下腰,试了试纸箱的分量。一个人搬不动。
“我帮你抬到门口。”年轻人说。
俩人抬着纸箱,一前一后,穿过院子。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过来,把影子拉得老长。院里的槐树下停着几辆没收的三轮车,车把上挂着没收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荡。
到了门口,年轻人放下纸箱,喘了口气。他看了看李鹏程,忽然说:“我父亲……也喜欢音乐。他会拉二胡。”
李鹏程看着他。
“他说,年轻时候想进厂文艺队,但手糙,按不准弦。”年轻人笑了笑,笑很短,像昙花一现,“后来就专心当钳工了。但他一直爱听。家里有台旧收音机,他就听里头的戏曲、民歌。”
李鹏程没说话。他想起了厂里那些老师傅,想起他们在车间里忙活,满手油污,但下了班,会聚在一块儿,听收音机,哼几句样板戏。那是他们的精神头儿,朴素,但实在。
“东西拿回去吧。”年轻人说,“好好过日子。”
李鹏程点头。他蹲下,把两个纸箱用绳子捆在一块儿,做成个能背的包袱。绳子勒进肩膀,生疼,但他没吭声。他背起包袱,对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年轻人还站在门口,望着他。下午的阳光照在那身藏蓝制服上,照在他年轻却透着倦意的脸上。他抬起手,挥了挥,不是告别,更像是赶——快走吧,别回头。
李鹏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包袱重,压得他腰弯了下去。但他走得稳,一步,一步。路过一个废品收购站时,他看见门口堆着旧报纸、废铁、塑料瓶。有个老头正在整理废品,把塑料瓶一个个踩扁,发出“啪啪”的响声。
他在心里盘算:袜子一打批发价三块,卖五块。皮带进价两块五,卖四块。电池利薄,但走量。可以再进点儿针头线脑、纽扣、松紧带。这些不起眼,但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还有那把京胡——家里有把旧的,是厂里老师傅送的。可以带去市场,不卖,就拉着玩儿。拉点儿老曲子,《夜深沉》《赛马》。琴声能聚人,人来了,说不定就顺手买点儿东西。
他调整了一下绳子的位置,继续往前走。
作者:赵同
自在之心,不拘一格,比上不足,兴之所至。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乐于折腾,即是风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城管来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