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杀旺无制 | 逃而未安 全拖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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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失败后，夏珏还是被关在那间屋子里，还是什么也做不了。大多数时候她仍蜷在墙角，抱着膝盖。外面有动静的时候她打起精神留意，外面安静的时候脑子里就翻来覆去地想一些事情。
逃跑前她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逃跑，逃跑失败后她自弃了般一昧胡思乱想。
想常北辰。大概是中午的饭桌上不见她人，就发现了异常。他做事那么周全的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还会那么冷静吗？不管怎么说，他的效率依然很高，那么快就找到手机并发现了录音。起码那天他就知道了有人要对他下药，那么他就不会在外面随便喝东西了。
不过后续的进度好像就只停在了那天中午，现在是第四天的傍晚，她没有从绑匪这里听到其他信息。
这么久过去没有她的消息，他会着急吗？这个事情发生前，他们之间有不愉快，自己对他说了那么草率的话，然后就莫名其妙被绑。他被她打乱的心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就又要面对一件大事。
不知道妈妈知道了没有，妈妈如果知道了，常北辰的压力更大。
无论常北辰的压力有多大，但愿妈妈不要知道的好，不然妈妈该急成什么样。她不敢想了，一想鼻子就发酸。
可时间实在太慢，从昨天到现在——噢！这都是第四天傍晚了——夏珏仿佛捱过了一个星期。
晚饭仍由崔德良拿进来，那是当然，他都已经对他们宣告——我就是看上了。
所以自昨天早上以后，只要崔德良和夏珏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长点，窗外就会开始有人探头探脑地来看来瞄。
夏珏每每发现后都不自觉抱紧胳膊低下头。虽然在崔德良告诉她名字后，她再一次确定自己和这个人有过交集，但因为除了名字和面貌有熟悉感外仍毫无头绪，所以她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不到万不得已不和他接触
可能崔德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后来发现还有人在窗外鬼鬼祟祟，他就往外吼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要看进来坐着好好看！”
窗外响起零落的嬉笑和逃窜的脚步。
崔德良把晚饭放下——是方便米饭，这一天不是面包就是泡面，最后是方便米饭。
放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沙糖桔和一小瓶水，放在夏珏睡觉盖的褥子上。
“今天将就下，明天出去买吃的。”
“谢谢。”夏珏小声回应。
她想起昨天崔德良说他有一个女儿，比她小。他是把自己看做他女儿了吗？她只能做这样的猜测，因为作为绑匪来说，他过于温和了。
崔德良出去后，偷看的人拿他打趣：“你看上了人家咋个啥子都不做？”
“我日你……”
夏珏通过半敞的门看到崔德良扬起手掌做出要揍人的动作。
那边又是逃窜和嬉闹的声音，撞得不知道什么东西哐当掉地上。
“我看上了就硬要做啥子才行？啊？都给老子滚！”
“我操！我怕你这不是看上，是爱上了吧？”暴躁男突然来一句。
“闭嘴吧你！总之别打她主意！”
“行行行！呵！”门外响起打火机打火的声音，然后暴躁男继续说：“我看他俩难，毕竟放回去的话，青远等于把自己给送牢里去。”
“少说两句。”崔德良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明天我出去买饭采购吧，窝在这地方好几天了，嘴里快淡出了鸟。”
暴躁男吐了一口烟，朝门内瞟了一眼，夏珏慌忙低头抱紧自己。暴躁男冷笑一声：“呵！舍得离手了啊。”
“我跟你说你别动她，动她我回来揍死你！车钥匙先给我。”
暴躁男笑得猥琐，把钥匙抛给了崔德良。
夏珏心里一沉，崔德良明天出去少说也得两小时。他一走，没人能管住暴躁男，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她一想起暴躁男昨天的行为和刚刚那对她浮想联翩的眼神，就再没了任何胃口，只剩下恐惧。
一会儿崔德良进来，看着剩了大半的饭菜，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她。
“不合胃口？”他问。
夏珏摇摇头。
崔德良叹了口气：“是不是太干？今天只有这些东西了，要不给你换个泡面？泡米线也有。”
夏珏还是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你明天要出去那么久，我怕他。”
她看到崔德良张开嘴，似恍然大悟。他站在那里，眼神放远，像是脑子里在转着什么。
夏珏抱着期许看他，希望他可以把出去采购这件事交给其他人。然而崔德良只是蹲下身来，端起那盒饭重新递到她面前，说：“就算饭再不好吃，也得先把自己喂饱。”
他没有回复夏珏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对她求助的间接拒绝。夏珏快急哭。
崔德良压低了声音：“现在先把这盒饭吃了，明天再带你去吃你喜欢的。”
夏珏瞪大眼睛看着他，想确认他的话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她张开嘴刚想问，崔德良就对她点了点头。夏珏接过那盒饭，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是个快要醒的噩梦。
自然，她也抓到了崔德良的那点小心谨慎，他看向门那边的警觉眼神让她把心中的问题都压了下来。
她忽而想起了昨天清早出逃被他追上后他说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相信我……我会尽我所能保证你的安全。
可其他几个人怎么会同意崔德良带她出去？夏珏猜不到崔德良的计划，她只能感觉到他有他的安排。
崔德良蹲在边上看着夏珏吃饭，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展开，倾身朝她靠过去。
夏珏一怔。
“莫怕。”崔德良轻声说。
他伸出手，头偏向一侧，用纸巾轻擦她干净的嘴角。
“半夜都犯困时，说要去厕所。”
门外响起口哨声，然后是嬉笑声。崔德良退开身子，余光瞟了门口一眼，再看向夏珏。
“听话，好好吃饭。明早再给你买好吃的。”
夏珏郑重点头。
崔德良把手里纸巾团成一团，站起来去了门外，少不了又是低俗的打趣：“出来了噶？还以为你要在里面过夜。”
崔德良把手里纸团一扔：“滚。”
暴躁男：“上头还没下一步？”
崔德良：“没。”
暴躁男：“还要在这搞多久？我都耐不住了，外头天天报道这事没完没了的，唯一的证据指向青远，上头还能顶得住压力？”
崔德良吐了烟：“我们只有等的份儿，最好不要做绝了，我手里还不想沾上人命。”
这句话似乎分量太重，最后一个字结束后，外头便静了下来。
半晌。
“上头如果要把事做绝呢？你有想法吗？”
崔德良把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尖碾灭。
“真到那一步再说吧。”
他一脚将烟头踹到角落。暴躁男追问不停，放低了声音，但夏珏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要是不照做，上头会把咱们给一起做了吧？”
崔德良只丢下一句：“先这样待着吧，我们底下人只能看着办。”
“操！你说那死女人偷听个锤子，本来只是找不着事了赚点松快钱，结果搞成这个样子，这路都没个回头的。”暴躁男低低抱怨。
崔德良拍了拍暴躁男的肩背，进去拿夏珏吃完的饭盒，接过来饭盒后看着夏珏的眼睛点点头。
随着天色暗下去，外头的人声渐渐稀了，说话的声音从聊天变成有一搭没一搭，偶尔有人玩游戏冒出一句脏话，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夏珏听到有人起身出门，大概是去厕所，后来她能听到木板床被压下去的吱呀声，然后是一个漫长的安静。
她心里数着数，外头的寂静持续了大约半小时后，她听到鼾声。再等鼾声持续一阵子，再没有其他人为动静的时候，她想，大概可以了吧。
这种人刚睡过去一会儿的时候和熬夜次日清早一样，都是最疲倦困意最深时。
她慢慢撑起自己，走到门边，手摸上门把手时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轻地打开门。
崔德良正靠在门边，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夏珏。
外面还有光，是暴躁男的手机，只是他睡着了，手机滑在手边。
看来是不用刻意演去厕所的戏码了。
崔德良缓缓站起身，冲夏珏朝门口偏了偏头，领着她朝外走。两人脚步放得又轻又慢，好在是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屋里那些暗影都还能避开。特别是崔德良，对外屋更熟一点，夏珏只敢踏着他踩过的地方走。
很快到了门口，夏珏忽然想起叔叔，停下来拉住崔德良的衣服。崔德良转头看她，她朝叔叔那屋示意，崔德良马上明白了她的想法，朝那屋看了一眼，蹙紧了眉毛摇头，再一次示意屋外，像生怕她犹豫不决似的，他拉开了通往院子的大门。
木门吱吱呀呀的声音在静夜里惊天动地，月光投入屋内照亮了门口的崔德良和夏珏。
夏珏的注意力也在此时从叔叔身上回到了自身。身后就是几个不知睡眠深浅的绑匪，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呼吸都不畅了，脚像被定在了地上。若是现在被发现，其他三个人可以轻松控制住崔德良，那她，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脑子里凌乱着的她突然被已经跨到门外的崔德良一把握住手腕，她像被惊醒了般后知后觉往外走，可一只脚才跨过门槛，身后就传来暴躁男的声音：
“谁？”
夏珏僵在门口，半个人还在门内。
崔德良立即丢了一句：“她要去厕所，我看着呢。睡你的。”
暴躁男咔嚓一声关了手机，嘴里嘟囔了一句“臭娘们事真多……”，含混地翻了个身。
夏珏的呼吸这才重新接上，被崔德良整个儿拉了出去。他没有给她时间后怕，朝院子尽头的车那边偏了一下头，拉着她继续走。
看得出来崔德良也有点紧张。他将夏珏领到院门外那辆旧SUV副驾门边时，小声道：“我到了驾驶座那边后，钥匙一按开门，你就得快速上车。我不知道他们会在开锁时醒还是车子启动时醒。总之，先速度上车。”
夏珏使劲点头。看着崔德良绕过车头，最后冲她点了个头后，车灯亮了，汽车解锁的声音划破夜空。
夏珏迅速拉开车门爬上座椅，还没反应过来，引擎发动，车已经冲上了颠簸的土路。
她扣好安全带，喘个不停，只敢看着前路，好像后面跟着厉鬼，一回头就会被捉了去啃得骨头都不剩。
“今天必须要带你走了，再不走没机会了。”崔德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什么意思？”
“上头要处理掉你们。”
夏珏猛地想起常济明：“那叔叔……”
“我只能带一个人走。两个人目标太大，跑不掉的。”
夏珏脑子里嗡地一声。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心里很乱，抛下了叔叔自己逃出来，该怎么向常北辰交待。
回想叔叔那天对这几个人的劝说，她发现叔叔并没有坏到底，他对家里人的安危还是放在首位。并且可以听出，现在常北辰在传承上的作为已经让叔叔从心底开始认可了。如果不是她偷听被发现，叔叔应该也会竭力阻止青远继续作恶。
“放心，他们暂时不会动他。你跑了，他们更没必要杀他。但如果现在回去，我们都得完蛋。”他像在安慰也像在劝说。
车在土路上颠了一下，夏珏的手抓着安全带，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崔德良在过了一个急弯之后，才开口：“常医生治好了我女儿的病，精神上的，这还是我前几天才从我老婆那知道，国庆时还看好了我长达二十年之久的心律不齐，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夏珏愣住。她想起来了，崔德良是国庆节那天那个男人，她当时还拿他就诊时间做估算，难怪她一直感觉面熟。
“那你……”
话没说完，车后方传来引擎的轰鸣。夏珏猛地回头，她只能看到刺眼的车灯。
崔德良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面无表情。
“坐稳了。”
脚下油门踩到底，SUV像个沙包被底下的土路抛来抛去。在擦着一块突出的岩石拐过一个急弯时，车身剧烈侧倾，夏珏整个人紧挨着车门，还没等她再坐好，车底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紧接着方向盘猛地一抖。
右前轮爆了。
SUV像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牲口一样疯狂而失控地往右侧偏过去，崔德良死死抓住方向盘，拼命控制车身，但车速根本降不下来。刺耳的刹车声在山里一路啸叫，最后车子擦着山体，刮出更尖锐的声响，不知冲了多远才终于停下。
夏珏被惯性往前甩了一下，安全带勒得她胸口生疼，眼前一阵发黑。她使劲眨了眨眼，恢复视线后从后视镜中看到暴躁男已经停在了他们后方十几米处。
暴躁男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手里握着一根铁管，另外两个人也下了车。
“还好吗？”崔德良偏过头问她。
夏珏点着头，视线却从后视镜上移不开。
“别怕，我有办法。”
崔德良下了车。
夏珏虽然很害怕，但她还是爬过了驾驶座，下车前，她把车钥匙取了下来。崔德良将自己的钥匙和车钥匙套在了一起，上面还挂着第一天帮夏珏挑断绑绳的小刀。
暴躁男走到离他三四米的地方停住。铁管垂在身侧，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从崔德良扫到夏珏，又扫回崔德良身上。
“你他吗是不是真的疯了？为了个女人？”他怒吼着：“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崔德良看了眼暴躁男身后的那两个人。他们没有拿武器，站在暴躁男后面几步的位置，表情不像暴躁男那样暴怒，更像是进退两难的尴尬。
“阿斌……”
“现在跟我回去，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这娘们儿之后都由我来看着。”阿斌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给他其他选择。
“我实话跟你说吧，上头要处理掉他们。”崔德良语气如常。
“所以呢？你他吗舍不得了！你下不去手，就带她跑是吧？跑不跑得成不说，你也不管兄弟们死活了？你带她跑了我们怎么办？”
“是我的问题，我应该跟你们先商量好，一起带着他们回去，去自首，去坦白。”
崔德良说完，阿斌的表情难以形容——震惊、愤怒、失望……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你脑子秀逗了吗？这狐狸精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药？”
崔德良摇着头：“跟她无关。你听我说，这几年我们为青远做了不少事，但有一件事我们还没有干过。”
他看着阿斌：“杀人。”
阿斌的嘴角抽了一下。
崔德良继续说：“青远的命令是让我们处理掉他俩。什么意思，你知道的。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确定要背上人命吗？
“事情传出去了。警察手里有录音，常家的人知道她是被绑的。如果她死在我们手里，不管是谁动的手，这笔账，我们四个谁都跑不掉。青远不会保我们。他们会把我们丢出去顶罪，干干净净。我们就是替死鬼。”
他看向阿斌身后的那两个人：“你们跟了我这么久，我没让你们背过人命，以前不会，今天也不想。但这个决定不在我一个人手上。如果你们今天非要带她回去，那你们就先把我放倒，再动她。”
阿斌僵在原地好半天。他身后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人摇了摇头，上前来在阿斌耳边说了什么。
“操！”阿斌脸色大变，他猛地转头盯着那个人，对他骂道：“你他吗是不是傻X？”
那人被骂得一缩脖子，面露怯色，不敢吭声。
阿斌气得把铁管朝地上一砸，吓的夏珏一哆嗦。
“他他吗的把我们全拖下水了！”暴躁男咬着牙说：“现在不是这个女人死不死的问题，是我们还能不能活着离开的问题了。”
“怎么？”
阿斌：“青远留了一手，平时悄悄跟他联系，刚刚我们追出来时他已经给青远通风报信了。”
崔德良的脸色也变了。
“赶紧走！他们会派一批新的人来把我们都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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