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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待二人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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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离去,林黛玉久久蹲在正堂石阶上,思绪漫游,直愣愣地顶黑眼圈,静静发呆。
待到校场时,南时边盯着霍去病,边胆战心惊地亦步亦趋地走着,不过侯爷心情似是不错。
从前霍去病面色冰冷、双手垂在身侧,身坚挺如松,周遭透着寒冽,令人如临火炙烤,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可侯爷与这姑苏林氏从未相识,更别提何来感情深厚。
趁着今日霍去病脾气好,南时斗胆一问。
“侯爷,您与夫人是如何认识的?”
霍去病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笑容戛然而止:“书里。”
什么书里?
眼见得面色逐渐恢复冰冷,透着的阴翳扑面而来,南时自行领会。
想必定然是通过书卷认识。
毕竟林姑娘文采斐然,人美心善,说不定还会写诗多安慰安慰侯爷。
“北洛那群土匪找着踪迹没?”
霍去病眼角藏有乌青,剑眉星目,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冷意直逼旁人。
南时心中叫苦不迭:“我要是林妹妹,指定还能看着侯爷笑脸盈盈。”
可惜他不是,自然得不到这般待遇。
“在猛虎山附近躲起来了,最近北安王疑似在那走动。”
霍去病停凝一瞬,思索片刻:“舅舅他老人家,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近日秋闱的事。”
霍去病:“若是我悄悄移走军营里二十小兵,你觉得舅舅会察觉什么吗?”
前有侯爷以八百兵深入匈奴,长驱直入,今有以二十小兵打入猛虎山。
南时自然是相信侯爷,坚定道:“不会。”
如此一来,霍去病满意地点点头,真正捣毁的目的不在猛虎山,而是秋闱的最终受益者。
那门下客多少人与那北安王沾了利益,更重要的是,霍去病极其看不惯这人。
不仅对林妹妹言语挑衅,还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猛虎山地势高,陡峭岩壁,中间仅有一条关口,易守难攻,更别提北洛这群土匪有部分人是安人与匈奴后代,原本掀不起风浪,可有股势力在暗暗牵住他们。
霍去病算是看清这皇子,鼠蚁之辈,眼见狭窄,还不如他前世的人。
一睁眼,朝代不可查,军中战睫传来,偶得知林妹妹消息,火速赶往姑苏,见书中绛仙,惊鸿一眼,便再也离不开。
集结完毕后,军中步兵的视线不约而同被吸引而去。
而原因是,霍去病那不苟言笑、神色冰冷的侯爷,此时束发歪在一侧,沉默时,透着几分俏皮感。
着实惊奇的错觉。
有人为首,主动说起:“侯爷,咱们今儿怎么做?”
霍去病抬眸,神色恹恹:“跟北洛土匪打。”
众人皆是一震,彼此的视线四散,透着不可思议与前所未有的未知。
步兵长双手摊开,面色无奈:“侯爷,土匪团子至少有二三百人,我们就二十个人,能成吗?”
霍去病迈腿向前而去,发带随风清扬,步履铿锵,神色淡然,沉默片刻:“尽力而为,此行目的并非捣毁,而是添乱。”
北洛的土匪兴风作浪不是一日两日,自打漠北回来,他早已接到皇上密令,随时剿灭。
秋闱将至,那会人定然会对读书人趁火打劫,而至于打劫的人是何人,则不得而知了。
于是乎,需要打乱其布局,将趁机捣毁土匪计划。
霍去病扔了一个本子给南时,沉生道:“将土匪引去这帖子上的人,各处乡试的考官定会趁机塞人,盯紧。”
南时:“遵命,定不辱使命。”
霍去病抬眸看了一眼京城视野,若有所思:“另外,向府上传话,我近些日暂时无法回去,勿念。”
南时:“遵命。”
而远在天边的林黛玉思绪被打断,眼前是个粉妆玉琢,乖巧喜人的少女,眉心有颗米粒大小的胭脂痣。
案台前,二人相对而坐,香菱犹豫片刻:“夫人,你怎么了?”
林黛玉不适应这个称呼,罥烟眉微微一蹙,神情忧伤:“叫我林妹妹便是。”
香菱眼眸细细打量,温声道:“不知为何,我总觉林妹妹有种熟悉感。”
林黛玉挑头,惊觉:“你可是想起什么了?关于大观园?”
饶是时光流转万千,朦胧雾雨,万红窟香消玉殒,独留空碑,到头来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香菱摇摇头,意识模糊,声音软糯:“并未。大观园?那是何处?”
少女罥烟眉紧蹙,垂眸定了定眼神,一身红枫似蝶若舞,小辫灵动有趣,轻笑。
“想必定是你我二人有缘。”
林黛玉以书简掩面,眉眼弯弯,歪头正笑。
活泼灵动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早就有传闻,姑苏林家幼女,病气袭身,每日忧郁至极,性子孤僻,嘴毒轻狂。
可今日一看,她分明是令人心生欢喜的妙趣女子。
香菱垂眸看向纸上之诗,心中孤寂,现如今家人不知所踪,也没个归处,到底心里甚是苦闷。
林黛玉一眼知晓她的小心思:“可是哪里不会?”
“林妹妹,来此地多有叨扰,我……”
顿时哑口无言,不知从何说起。
林黛玉哪会不知她其中之意:“侯爷同我说,你无去处,你可对父母有何印象,我与侯爷定会竭尽全力,送你回去。”
香菱自小飘零,摇头:“我不记得了,侯爷为我寻到姑苏甄家,他们说并未有走丢的女儿。”
《石头记》中尚有记述,甄家父母晚年得独女,视为掌上明珠,怎会说并未有走丢的女儿。
林黛玉呆呆定了定香菱额间的米粒大小的红痣,若是心中牵挂,到底会为这颗痣驻足停留。
一来二去,林黛玉百般不得其解,但以免香菱太过担忧,弯唇笑笑:“不必忧心,若是寻不到他们,你便在侯爷府中,与我一起学诗,和我府中丫头一道练字。”
香菱面上闪过犹豫与担忧,却又在少女罥烟眉舒展间,含情目抬眸间,一切都淡淡隐去。
投去的视线是羡慕与赞叹,既是喜欢林姑娘堪为咏絮才,又是她的自由身,
想起自己的身世,香菱轻笑:“多谢林妹妹。”
眼见到饭点,雪雁从远处快步而来,看向香菱时,俯身行礼:“小姐,香菱姑娘,灶房今日准备了些姑苏吃食,侯爷交代,小姐您一定要断断,这厨子到底正不正。”
脑海中忆过少年清晨翩然而去的背影,心中不免传来悸动,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
林黛玉牵起香菱的手,眼神开心极了:“快,说起来,你我都是姑苏人,定会开心。”
香菱自打见林黛玉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少女灵动活泼,虽说身子瘦弱,传闻中那些关于这个病弱少女的一切不攻而破。
香菱脚步加快,与她一同来到正堂。
林黛玉抬眸向管家问道:“侯爷,今日可回府?”
此话放在前些日,林黛玉是万万不可能开口主动问起,管家丁二山面色平静,实则已经胆战心惊。
“侯爷……他这几天恐怕暂时回不了,校场近日事情太多……”
总不能告诉夫人,侯爷带着二十小兵,风风火火去打劫各方门下客的保送生。
让夫人担心的事他做不到。
索性丁二山决定掐头去尾地说,毕竟也不会细细盘问。
林黛玉了然于心,夜里关于秋闱的事久久无法散去,只好将信封交给丁二山,心不在焉地扒饭。
香菱注意到她的不悦,低声问道:“是菜不合胃口吗”
雪雁将厨房上好的松鼠桂鱼、雪花蟹斗、青团等纷纷摆在黛玉面前,嘴角有些憋不住笑。
与林黛玉的思绪不宁形成了对比,香菱先是疑惑,遂回归于平静。
“小姐,这些菜侯爷交代,您务必都要尝尝,东街巷子有唱曲的,还有映仙客的老板为您准备好了糕点,对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定要跟我们说。”
满桌佳肴,丰盛至极,外人看来,林家有女敏感悲悯,传闻无数,可如今是侯爷掌中宝。
林黛玉的罥烟眉一瞬舒展,羞赧片刻,先一步动筷:“是我不好,没能照顾你的情绪。”
香菱轻笑:“何来亏欠之意,林妹妹,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你只管欢喜便好。”
香菱苦楚甚多,却又无法诉说,面上的笑意很勉强。
林黛玉小心翼翼地啄米式的,呆头呆脑地吃着。
香菱逗笑:“林妹妹好像呆雁。”
雪雁也跟着附和,小脸蛋红通通的,自打她家姑娘遇到侯爷,心情别提多宽慰了。
于是心中那个关于罗刹面鬼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谁说侯爷很凶?
明明很宠。
林黛玉掩帕偷偷笑,岔开话题:“这个味很正,厨子当真用心了。”
香菱尝了一口松鼠桂鱼,外酥里嫩,酸甜可口,赞叹道:“夫人说的是。”
待晚些时候,天穹划过烈鸟长鸣,长夜漫漫,总有人心绪不宁。
是管家丁二山传来的书信,没等那封信得到回应,相反姑苏那头的音讯早已传来。
林黛玉面色担忧,一恍前世传来的病故消息,惶惶不安打开信件。
“吾一生为官清正,请务必告知侯爷,不必挂劳我之事。”
久久无法按耐而止的心跳未恢复平静,相反令她格外欣喜。
这还是她来京城几月有余,父亲第一次寄信来。
话语之中明显站在霍去病这边,也就是说,他并未讨厌侯爷。
因为父女心有灵犀,二人都想在一个点儿上去了。
针对秋闱塞人当官这件事,林如海一身严正守己,不是贪官污吏,怎会做这种事。
林黛玉抿嘴,自卑、犹豫、担忧的情绪一扫而过,还是决定问道:“侯爷做的事,可还安好?”
既然已排除关于父亲的事,想来霍去病定然不是为其所困。
黛玉抬眸看向主苑内的花谢花落,较往日竟少了些忧郁。
雪雁就着灯烛,揉着眼,惺忪然也:“小姐,怎么还不歇息,我瞧香菱姑娘今晚魂不守舍,是不是不开心啊?她还与我说,想和我一道在府里打杂。”
黛玉顿了顿:“我记得上次府外有醉酒汉,可知何许人氏?”
林黛玉只知香菱被拐,被薛蟠纳为妾,最后结局如何,她不知。
可甄家怎么不要女儿?
书中的一切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大观园中的姐妹,是否都还在?
雪雁仔细回,愣是想不起具体名字来,含糊道:“约摸是姓薛?”
夜里的那双黑瞳呆愣片刻,许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