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寒声》咩咩09

3、第三章 秋雨 沈寒声再次

　　沈寒声再次见到江晚，是在一场暴雨里。
　　那是一个非常寻常的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天色就暗了下来，乌云低得像是要压到人头顶上，闷雷在云层里滚动。
　　放学铃响之际，暴雨倾盆而下。
　　学生们尖叫着冲出教学楼，有的有伞而有的没伞，甚至还有的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几分钟后，教学楼门口就空了下来，只剩下部分几个没带伞的学生，挤在屋檐下等雨停。
　　沈寒声批完作业，收拾好东西，准备等雨小一点再走。她走到门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屋檐下的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江晚。
　　江晚一个人蹲在最边上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雨水斜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半边肩膀。但她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用外套裹着，像是在保护什么极为珍贵的宝贝一样。
　　旁边几个学生围在一起聊天，但没有人理她。
　　沈寒声撑开伞，走到了她面前。
　　伞面倾斜，遮住了她头顶的风雨。
　　江晚抬起头。
　　雨水顺着刘海滴下来，睫毛上也挂着水珠。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看到沈寒声，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起来。”沈寒声伸出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在雨幕里稳稳地伸着，像一道可以抓住的岸。
　　江晚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它。
　　因为淋雨的缘故它很冷，但握住的瞬间，江晚却觉得有一股暖意。
　　沈寒声把她拉起来。
　　江晚站直了，才发现自己比沈寒声矮了半头。
　　她仰着脸看她，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
　　沈寒声把伞递给她后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肩上。
　　风衣很大，带着沈寒声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把她整个罩住了。
　　很暖，像一个小型的避难所
　　“走吧。”沈寒声说，“我送你。”
　　她们共用一把伞，踏进了雨里。
　　雨很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伞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江晚一直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洼，一步一步地走。
　　可是肩膀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走到校门口的便利店，沈寒声停下来，说：“等我一下。”
　　她跑进店里，过了一会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纸巾和一瓶热牛奶。
　　她把牛奶塞到江晚手里：“暖暖手。”
　　江晚捧着那罐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她低下头，看着那罐牛奶，很久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着沈寒声。
　　她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脸上的雨水还没来得及擦。但她只是站在那里，撑着伞，看着她。
　　江晚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老师。”她开口，声音很轻。
　　沈寒声看着她。
　　江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那是沈寒声第一次听到江晚不带刺的声音。那是一种软软的、涩涩的声音，像初春刚化开的雪水。
　　“走吧。”沈寒声说，“送你去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江晚忽然开口：“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家吗？”
　　沈寒声静静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江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罐，声音闷闷的：“因为妈妈不在家里，那里只有我爸和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
　　后来江晚上车之前，回过头看了沈寒声一眼。
　　“老师。”她说，“谢谢你今天的伞，还有牛奶。”
　　她顿了顿。“还有...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驶离。
　　沈寒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
　　她想起江晚刚才的眼神——那里面依旧有着戒备和疏离，但却流露出一点小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一只被伤过的刺猬，缩成一团，却偷偷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外面的世界。
　　沈寒声收起伞，走进雨里。
　　她想，也许自己可以试着走近那只刺猬。
　　这不是因为老师的责任，只是因为，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天晚上，沈寒声回到家，发现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稚嫩却用力：
　　“沈寒声，你会一直在吗？”
　　沈寒声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抽屉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