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寒声》咩咩09

2、第二章 淤青 第二次注意

　　第二次注意到江晚，是在一周后的早读课上。
　　那天江晚迟到了。
　　早读已经开始十分钟了，她才从后门悄悄溜进来。她低着头，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但沈寒声还是看到了。
　　不只是看到她迟到，还看到她坐下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那截细瘦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指印，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那一瞬间沈寒声的目光顿住了。
　　江晚抬头时对上她的眼神后有所察觉，飞快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那节课上，沈寒声讲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圈青紫，怎么都挥之不去。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沈寒声走到江晚桌边轻轻敲了下桌子：“跟我来下办公室。”
　　江晚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戒备，有疏离，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恐惧。
　　犹豫挣扎过后但她还是站起来，跟着沈寒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沈寒声关上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江晚站着没动。
　　沈寒声也不催她，自己先坐下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锯。最后还是江晚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老师，有事吗？”
　　沈寒声看着她，开门见山：“你的手腕。”
　　江晚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她笑了。
　　那笑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弧度，却让人莫名觉得冷。
　　“老师，你管得真宽。”她说，“迟到你管，手腕你也管。”
　　沈寒声没被她的话刺到，只是平静地说：“你是我的学生。”
　　“学生怎么了？”江晚看着她，眼神里有挑衅，“学生的手腕，老师也要管？你是我妈还是我爸？”
　　话还没说完，沈寒声就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
　　江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门。
　　沈寒声没有继续逼近，只是站在那里，离她一步之遥。她伸出手轻轻拉住江晚的衣服，声音很轻：“让我看看。”
　　江晚愣住了。
　　她以为沈寒声会生气，会训她，会说“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但沈寒声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种平静的、没有任何指责的目光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怜悯，也不是好奇，只是单纯的、平静的关切。
　　江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眼前的这个人什么也没做，只是说了一句“让我看看”。
　　可就是这句话，让她心里那道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她慢慢伸出手，卷起袖子。
　　那截细瘦的手腕上，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不是只有新的，是旧的叠着新的，最深的地方已经泛着乌黑。
　　沈寒声看着那些伤，呼吸停了一瞬，心疼的感觉瞬间蔓延整个心脏。
　　“谁弄的？”她问。
　　江晚收回手，放下袖子，低着头不说话。
　　沈寒声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走回来，放在江晚手里。
　　“活血化瘀的。”她说，“早晚各涂一次。”
　　江晚低头看着那管药膏，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寒声，眼角泛着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老师。”她说，声音沙哑，“你不问我为什么？”
　　沈寒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江晚愣住了。
　　那天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那管药膏。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背对着沈寒声，轻轻说了一句话。
　　“是我爸。”
　　然后她拉开门，跑了出去。
　　沈寒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