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寒声》咩咩09

4、第四章 作文 九月的第二

　　九月的第二周，沈寒声布置了第一次作文，题目是她自己拟的——《角落》。
　　她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底下传来一片片哀嚎。
　　“老师，这也太抽象了吧！”
　　“能不能换个题目啊？”
　　“角落有什么好写的？”
　　“这也太难了吧！！！”
　　沈寒声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安静了下来。
　　那个靠窗的位置，江晚难得没有趴着而是抬头看着黑板上的字，眼神有些发直。
　　“就写这个。”沈寒声说，“下周一交。”
　　下课的时候，江晚从她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沈寒声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问：“怎么了？”江晚摇摇头后快步走了。
　　周一，作文收上来。
　　沈寒声批改到深夜，倒数第三本是江晚的。她深吸一口气翻开。
　　江晚的字迹很端正，比平时作业上的字要认真得多。
　　《角落》
　　我住在角落里。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角落。我的房间在别墅的三楼，最靠边的那一间。三面是墙，只有一扇朝北的窗，那里永远照不进太阳。
　　我爸说，这是为了让我静心学习。但我知道，是因为他不希望我看到外面的世界。
　　我的世界，就是这个角落。
　　角落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没有画，桌上没有摆件，只有课本和习题集。唯一的装饰，是窗台上的一盆绿萝。那是妈妈走之前留下的。
　　五年了，它还活着。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那盆绿萝。被放在角落里，没有阳光，没有陪伴，只有偶尔有人来浇一点水，确保我不会死。
　　但绿萝不会疼。
　　我会。
　　那天晚上，月考成绩出来，我考了年级第三。不是第一。
　　我爸说，只有第一才是成功的，没有人会看到第三。
　　那天他把我推进这个角落，锁上门关了三天。
　　第一天我边哭边喊。
　　第二天我喊累了。
　　第三天我不哭了，也不喊了，就坐在窗台上，看着那盆绿萝。
　　我想，如果我也是一盆植物就好了。没有感觉，不会疼，不会想妈妈，不会...不会想死。
　　后来门开了。
　　我走出来，继续上课，继续假装一切正常。
　　但我知道，我还是在那个角落里。
　　出不来了。
　　沈寒声看完最后一个字时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把这篇作文单独抽出来，放在抽屉最上面。
　　第二天，她把江晚叫到了办公室。
　　江晚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不进来，也不说话。
　　沈寒声看着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江晚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坐下。
　　“你的作文。”沈寒声把作文本推到她面前，“我看了。”
　　江晚垂下眼睛，不说话。
　　“里面写的都是真的？”
　　江晚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看着她：“老师，你信吗？”
　　沈寒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信。”
　　江晚愣住了。
　　“我信你说的每一个字。”沈寒声说，“所以我想告诉你——”她顿了顿，
　　“角落不是终点。”
　　江晚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沈寒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一个朋友，心理医生。”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去找她。”
　　江晚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没有说话，规律很久她才站起来，把名片收进口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背对着沈寒声，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老师。”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