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就我》驷火

3、菩萨（1） 行至山脚，

　　行至山脚，释晓倪突然出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璎顿住脚步，转身看向释晓倪，本来想说以后也不会遇见，知道我名字有什么必要呢，但看见释晓倪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神，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却说，“林璎，双木林，璎珞的璎。”
　　释晓倪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林璎等她介绍她自己，却不想对方盯着自己看了半天也不开口，想问她的名字，又觉得没有必要，索性告别，“那再见了。”
　　释晓倪却开口请林璎去她家作客，“家里有竹叶茶，等雨停了再走吧。”
　　林璎有些看不懂她，这应该是客套吧，但对方这一系列不礼貌的行径，又不太像是会客套的人，“不用了，谢谢你······再见。”
　　她本想客气一下，说有机会的话，下次一定来，诸如这一类的话，但好像又没这个必要，便收了话头，转身从来时路往回走。
　　释晓倪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手串，也转身回家去。
　　“老先生言重，既是本家人，帮这点忙没有什么的，我阿公阿婆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惦记着回家这边，老一辈人呐，总讲一句落叶归根。”
　　释晓倪在门口换鞋，听见里面传来的商谈声。
　　林兴昌端着茶杯，语调不急不缓地讲话，“祠堂修缮好了，还要烦请从峥大哥和老爷子您帮忙添补一下族谱。”
　　释晓倪走进客厅，众人的目光移至她身上，林从峥抬手招呼她，“晓倪回来了，快来坐叔公这边，听你外公说你去山上找东西，东西找见了吗？”
　　“找到了。”释晓倪在沙发上坐下，看向外公。
　　“晓倪，这位是林总，你叫林叔叔。”外公递过一杯茶给晓倪。
　　释晓倪接过茶杯，抬手示敬，“林叔叔好。”微抿两口茶，放下茶杯。
　　林兴昌仍是笑意盈盈，看了一眼林兴谦，对释晓倪回道，“晓倪看样子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是念高中了吗？”
　　“九月份念高一了。”释晓倪淡淡地回道。
　　“我女儿到这边念初三，在冠城的冠南中学。”林兴昌对着老爷子说。
　　“晓倪也是转到冠南念书了，还挺巧呢。”林兴谦呷了口茶，没看他。
　　林从峥观察着林老爷子，一时拿不准他的态度。
　　“那真是很有缘呐，可以让她们女孩子到时候一起玩，我乖女胆子小，这边来也没有朋友，如果有晓倪·····”林兴昌话音未落，一道手机铃声插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林从峥接起电话，一直点头嗯嗯答好，三两下挂断电话，对林兴昌说，“酒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这已经到饭点，林总，要不咱先去吃饭？”
　　“老先生和晓倪也一起吧，还有萱萱他们去哪里了？都一起吧。”林兴昌说着站起身来。
　　“不了，家里人也在做饭了，既然你们还有安排，我们也不留你们饭了。”
　　林兴谦也站起身，释晓倪扶着老爷子，几人又东扯西扯地寒暄好一会儿，才将俩人送出门。
　　王阿姨将饭菜端上桌，又来扶老爷子，“晓倪，你喊一下萱萱他们过来吃饭。”
　　释晓倪上楼，领着两个小尾巴下楼吃饭，萱萱抱着她的手臂，像树袋熊一样被她半托半抱地弄下楼，嘴里念着姐姐好厉害，好爱姐姐一类的话，释晓倪没理她。
　　“你爸妈呢？”释晓倪问萱萱。
　　“他们回冠城了，妈妈说有很重要的事，他们大人总是这样，干什么事情都着急。”释晓倪在桌旁坐下，萱萱窝在释晓倪怀里。
　　“大老板跑这么远过来，就是添个族谱啊？”王阿姨把萱萱从晓倪怀里抱起，放在椅子上，勒令她好好吃饭。
　　林兴谦鼻子哼出气声，“这是什么人都没查清楚，别人说什么，他林从峥就信什么，发家这么多年的大老板，是怎么发家的，那个年代在海市发财，钱怎么来的。”
　　萱萱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试图接话，“这个大老板很有钱吗？爷爷那你知道他怎么发财的吗？”
　　“好好吃饭，小孩子不要问大人的事。”林兴谦轻拍萱萱的背，示意她坐姿端正。
　　释晓倪数着碗里的米粒，出神地想起那个墨绿色的背影，长得一点不像她爸。
　　林璎在吃饭中途离席，去酒店楼下闲晃。一群这个总那个总的，这个领导那个领导的，一群人推杯换盏，暖黄的灯光，闷闷的空气，一桌子菜，却没什么人动筷。
　　这酒店仿制苏州园林建立，白墙黛瓦，想是从外面引的河水造了个人工湖，一些不知名的白鸟贴着湖面飞，在湖面上点开一圈圈的涟漪。
　　空气中还有未散去的雨味，林璎沿着湖边散步，远远地瞧见湖对面伫立着一个二层阁楼，她顺着路往前走，一步步接近阁楼，看清门匾上“临溪阁”三个字，她伸手推阁门，门纹丝不动，应当是从里面被人锁住了。
　　林璎摩挲着这铜制的门环，思绪飘荡，爷爷家也有一个这种的阁楼，好老的楼，里面总是很暗，灯全部打开，好像也照不亮那一块地方。
　　林璎闭着眼睛，努力回想那阁楼的样子。推开阁楼大门，便是佛堂，供了很多尊菩萨，最中间是坐观音菩萨，爷爷说，是他父亲去迦南山特意求的，拜托那里的师傅塑的一尊金身菩萨，而自从菩萨来到他们家，家族便逐渐壮大，不到二十年，家族势力竟比海市盘踞数百年的家族还深厚，林家一跃跻身海市十大家族之一，爷爷说，要感谢菩萨保佑林家。
　　阁楼里常年点着香烛，燃着檀香，进去呆一会儿，身上便会染进檀香味。绕过佛堂，从那楼梯往上走，每走一步，楼梯便吱呀吱呀跟着响，她很小的时候总是很害怕这楼梯的响声，总觉得用力一点，这楼梯便要散架。而到了晚上，那楼梯没人走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吱呀吱呀地响，好像有鬼在摇一般。
　　二楼是什么，好像是很多经书，但是否只有经书，她也不知道，她好多年没上去过了。还没念国小的时候吧，爷爷会牵她去二楼，给她讲经书，她听不懂那些高深的佛法，总是听着听着就趴在爷爷腿上睡着了。那里的檀香味太浓，在那里做的梦都好像有檀香味。
　　林璎睁开眼，突然想起爷爷讲的无间地狱，好像那天也是下雨天。
　　林国晟翻起地藏菩萨本愿经，看着孙女伏在桌案上昏昏欲睡的模样，轻咳两声，“水水，不要睡了，爷爷跟你讲个好有意思的事。”
　　林璎睡眼惺忪地看向爷爷，“什么有意思的事呀？”
　　林国晟合上经书，摸了摸孙女的头，“水水，你知道人死后，会去哪儿吗？”
　　林璎歪着脑袋想起那只养死掉的小猫，“被埋到土里。”
　　“那人的灵魂呢？”
　　“变成，变成鬼，像电影里的一样。”林璎想起电影里拖着鲜红的长舌头，面色惨白的鬼，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林国晟站起身来，把阁楼的窗户合上，把风雨关在窗外。
　　“水水说的没错，人死了，就会变成鬼，不过有的鬼能转世投胎，有的鬼却只能去无间地狱。”
　　“无间地狱？那是什么？”林璎好奇地问。
　　“罪器叉棒，鹰蛇狼犬，碓磨锯凿，剉斫镬汤，铁网铁绳，铁驴铁马，生革络首，热铁浇身，饥吞铁丸，渴饮铁汁。从年竟劫，数那由他，苦楚相连，更无间断，故称无间。”林国晟翻开经书，语调轻缓地念经卷上的内容。
　　林璎摆摆头，“我听不懂，那什么人会去无间地狱呢？”
　　“坏事做尽，不敬神佛的人，死后就会去无间地狱。”林国晟盯着林璎看，目光沉沉。
　　“堕入地狱的人，要将刑法受遍，将生前做的孽都罚回来，日日夜夜，片刻不得安息。”林国晟抚着经卷，嘴里喃喃地重复那句“不得安息”。
　　林璎看着爷爷盯着经卷出神，昏暗的光线下，爷爷的眼睛似乎闪着吊诡的光芒。
　　思及至此，林璎喃喃出声，“不得安息，不得安息，呵······”她不由地冷笑。
　　呵，供那么多菩萨，又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不得安息吗？林璎脑海中闪过那一尊尊供奉的菩萨，只觉得讽刺可笑。

作者有话说

　　心疼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