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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菩萨(2) 释晓倪吃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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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晓倪吃过饭,刚进房间,便接到洪立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她便烦得不行。
“洪叔。”
“晓倪啊,你几天在外公家生活如何啊?你妈妈很担心你在那边不习惯呢。”洪立是她爸秘书,每次他们闹矛盾,都是洪立和她妈妈在中间调和,但这次还没过三天,就将电话打过来了,而她实在没耐心听那些劝解的话。
“有事吗?”
洪立一听她冷冰冰的语气,就知道她还憋着气呢,“你这孩子,你爸爸是为你以后的发展,做的长远的打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害,算了算了,洪叔不说这些了。”
“你这转去冠城念书,关于这个住宿问题,需要解决一下,现在有两个选择,你是想住学校,还是住冠城的那套小公寓?”
释晓倪记得那套公寓靠近海边,风景挺好,但离学校有些距离,“住学校。”
“学校只有两人间,你可要考虑好,在学校住可不像在家里,你父亲的意思是,如果住学校,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不会让你中途退宿的。”
“呵,怎么,他以为我不是去上学,是去惹事生非的吗?”释晓倪有些憋不住火。
洪立有些无奈,“不是,只是提前跟你讲好情况。”
“······”
释晓倪不想继续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洪立看了看挂断的电话,目光转向站在窗前的释衡,释衡背对着他,冷冷地开口,“性情顽劣,不成器的东西。”
洪立试探地劝解,“还小嘛,等再大点就懂事了,我当年十几岁的时候也不听家长的话,慢慢长大就理解长辈们了。”
“呵,还要多大才能长大,就是她妈妈惯的,慈母多败儿。”释衡语气缓和一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释晓倪趴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看秀场视频,盘算着手头的钱,够她上多久的小课,她爸断了信用卡,她手上的钱不多,算来算去,只够上十几节课。
释晓倪有些抓狂,抱着玩偶在床上翻滚,“滚呐,死老头,干嘛卡我钱。”
窗外小雨连绵,房间昏黄的灯光笼着,释晓倪迷迷糊糊地睡去,恍惚间做了一场梦。
浓白的雾罩住她,释晓倪疑惑这是在哪儿,伸手几乎看不见清五指,拨不开,绕不出。她在雾里前行,逐渐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对时间也失去感知,不再疑惑,彷然,变得轻盈的,空荡的,没有方向的。她在白雾中飘行,内心空置,六根皆空,思绪皆净,也不知道要飘去哪里,她在白雾里,或左行,或右行,或安定,或动荡。
一个金色的光点蓦然出现,逐渐散开,散出柔和的光,又聚拢,成一个极小的点,又散开,星星点点的金光在白雾中闪烁,释晓倪在金光中显出身形,她伸出手去触碰那些细小的光点,光点消失一瞬,便汇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束,直直照进释晓倪眼中,她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紧闭双眼,但那光似乎并不灼人,她虚虚睁开眼,从指尖缝隙,看向那光源,圆圆的金光似太阳的形状,光晕开一圈圈闪烁的,细小的光点,释晓倪盯着那光源看,中间有一块阴影,她努力想看清,似是一个侧身的人影,那是谁?
释晓倪放下遮挡的双手,向前走去,那人影随着她的动作,逐渐转过身来,金光却愈发强烈,释晓倪虚虚睁着眼,仍不停脚步,加速向那金光走去,她好像听见低低的,念经的梵音,清亮的女声,虔诚圣洁,她越接近那光源,声音越大,像是笼着她前行一般,光越来越刺眼,像有威压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心境逐渐烦躁,脚步愈发迟滞,她艰难地迈出最后一步,远处传来击钵声,悠远绵长,她睁大双眼,终于看清那人。
释晓倪蓦然睁眼,听见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粗重的喘息,抹了一下额头细密的汗珠,脑海里仍回映着梦中最后那一幕。
少女的虚影在金光中显出,她头戴紫金凤翅冠,颈佩金珠璎珞项圈,身着朱殷锦服,雍容华贵,面色映红,神情庄严慈悲,双手合十,手间绕着一圈东珠长串,虚影绰绰之间,天姿难掩。
林璎,林璎,释晓倪喃喃念着,思绪纷飞,现实里那道墨绿身影和梦里那身着朱色华服的少女,两个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重现,明明像两个人,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清冷温柔,一个温润仁和,但那张脸却是一模一样,连眉间那颗小痣都如出一辙。
冷风席卷着雨吹进屋内,释晓倪被风吹得一激灵,才发现自己头开始隐隐作痛,她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关窗,暗自思忖,这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梦。
在蝉鸣声中,盛夏已至,转眼释晓倪在外公家已住了快两月,与家里相安无事近两月,释晓倪自己想来也是有些稀奇,也是,死老头这两个月都没和她说话,他不来找事,释晓倪也乐得清静。
只是奶奶每次试探提起要不要回他们家住一段时间,她不想看见她爸,每次都敷衍了过去,老太太向来精得很,哪里不知道她的托词究竟是为何,左一句爷爷想你了,右一句家里的大肥猫又吃胖了些,让她来盯着肥猫减肥,释晓倪有些无语,老太太一天五顿的喂那死肥猫,能不胖吗?吃得比人还好,老太太连燕窝都舍得给猫吃,想想也是让人无语。
思及至此,释晓倪灵光一闪,眯着眼睛盘算起来,她奶手上钱可不少,她可是她奶唯一的孙女,那确实得回去尽尽孝了。
搭了晚班飞机回弗清市,没通知爷奶,释晓倪到家时,都已经十一点了,奶奶余敬淑半夜被敲门声吵醒,开门一看,看见门外的释晓倪又惊又喜,叫嚷着让晓倪她爷爷赶紧起床,“老头子,你看谁回来啦,快起床,这死老头,平时一点动静就醒,今天睡这么死的。”
奶奶紧紧握着她的手进屋,像怕她跑掉似的,“你这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呀,这么晚了,真是,外面很危险的呀,饿不饿?”
“算了你坐会儿,奶奶给你下碗面条,你也不早点讲,早知道晚上给你留点菜,你爷爷怎么还没起来,释怀远!死老头还不起来,你孙女回来啦!”
释怀远从屋里冒头出来,迷迷瞪瞪的,戴上老花镜,“晓倪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释晓倪坐在沙发上换鞋,“临时想回来的,只有晚上的航班了。”
“你和你外公他们讲过了吗?你爸妈知道吗?”释怀远走到饭厅,倒了一杯水,递给晓倪,在沙发上坐下。
“跟外公说过了,妈他们不知道我回来,不管他们。”释晓倪语气淡淡地回道。
“也该回来了,要开学了,回来收收心,要开始学习了,不要一直闲散地玩了。”释怀远点点头说道。
释晓倪看了他一眼,没回话,奶奶在厨房叫嚷起来,“晓倪你别管你爷爷,放假了就是要好好的玩,到奶奶家,就不想那么多了,死老头,一天净说些烦人的话。”
释怀远摇摇头,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头,释晓倪在心里夸奶奶英明,脚翘着放茶几上,挑衅地看着爷爷,嘚瑟地学舌,“净说些烦人的话。”
奶奶很快端着面条出来,简单的三鲜面条,上面窝了个荷包蛋,底下放了些虾仁,释晓倪挑破荷包蛋,看溏心蛋黄流到面条上,满意地点点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爷爷奶奶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吃面条,外面万籁俱静,偶尔能听到几声蝉鸣,释晓倪盘腿坐在地上,趴在茶几上吃面,奶奶嘴里念叨着,一边不要直接坐地上,一边把她的专属坐垫塞到她屁股下面。
第二天清晨,释晓倪猫挠门的声音吵醒,听着大肥猫宛如嗓子劈叉般难听的叫声,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她啧了一声,起床给猫开门,这大肥橘猫看见她开门,便不闹了,舔了舔爪子,矜持地坐在原地,假装风轻云淡地四处张望,释晓倪冷哼一声,“死肥猫跟我装什么不熟?”
上手把肥猫抱进怀里,狠狠蹂躏,“吃挺好啊,胖得都快走不动路了吧,什么小母猫能喜欢你这种大肥胖子啊?”
大肥猫在她怀里假意挣扎,假装咬她的手,亮了亮爪子,注意到晓倪眯起的眼睛,带有威胁的眼神,又怂怂地咬了两口空气,任她蹂躏,如此便可知这是个毫无骨气之猫,极其谄媚之猫,偏偏她爷爷识猫不清,总说这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好猫,懂得包容谦让。
这猫叫君君,爷爷为这猫取名的时候,很是慎重地想了几天,最后说这猫有君子气节,便叫君君,猫如其名,希望它能谨记猫德,一直做个君子猫,当时晓倪听闻此名,嗤笑一声,“公猫取女名,以后定是个太监猫。”
倒真让她一语成谶,此猫有心无力,连绝育都不用做,碰见母猫,只会谄媚地喵喵叫,围着漂亮小母猫却只会蹭蹭,实在是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