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就我》驷火

2、庙前初遇（2） 林兴谦看着

　　林兴谦看着外孙女离去的身影，叹着气，感慨“晓倪这性子啊，也不知道是像谁。”
　　王阿姨拿纸巾给萱萱擦眼泪，“她妈妈脾气那样好，晓倪真是不随她妈妈，倒是真像她那个爸爸，凶的咧。”
　　林兴谦看了一眼王阿姨叹口气，没说话。
　　······
　　“爸爸，你和阿公先回去好吗？我想在山里走走。”林璎一向很乖，很少对父亲提出什么请求，林兴昌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下雨了，山路很滑，你不要走错路。”
　　他冲林从峥点点头，抬手示意林从峥走前面下山。
　　林从峥觉得林兴昌刚看他女儿的那个眼神很怪，像提醒，但又怎么带一点警告的意味，他没深思，走在林兴昌前面引路。
　　“林总，您看，那边是茶山，现在镇上年轻人少了，茶树都没人打理，以前茶树好大一片，全是连着的，如果您看，投一点钱在这里，我们把这茶山发展发展，您门路广，肯定能赚钱的······”
　　林从峥很想让林兴昌多投一些钱在他们村里，不只是花钱修祠堂，多投点钱搞建设，把这里的经济带动着发展一下，毕竟他们这种特意从海市过来，愿意花钱寻根，又愿意修祠堂，寺庙的大老板，想必是不差那点钱的，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得抓住。
　　林兴昌点头，一直附和着，偶尔问两句，只模棱两可地说这是很好的机会，但投不投钱没有给明确回复。
　　释晓倪在半山腰遇到两人，林从峥见她眼生，便问了几句，得知是林兴谦外孙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好多年没看见过你了，都认不出来了，你长得很像你爸爸啊。”
　　林兴昌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身上的贵气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出来的，明明很不耐烦但还是会压着性子回话，眉眼自带一股英气，印堂长得很好，亮而饱满，似带一点红色。天生富贵命，他心里暗暗下了这样的评判。
　　释晓倪看了几眼后面那个男的，她讨厌被人这样像看商品打量，隐匿在镜片后探究的眼神让她不爽。
　　“晓倪，那我们还有事，先下山了。”林从峥结束短暂的寒暄。
　　释晓倪在一旁站定，那两人错身下山。
　　风在山林里穿梭，带着丝丝凉意，卷着雨丝，打在松针上。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还有不知名的动物在林子里行动时发出的梭梭声。释晓倪本不耐烦的心绪好似也被抚平，暗自感慨，怪不得庙修在山顶，没点耐心，心不诚，爬一半估计就得下去了。
　　有人？似乎山顶还有人？
　　释晓倪快走到山顶时，透过郁郁葱葱的草木，好像看到了人影，恍恍惚惚，并不真切。
　　才拜了菩萨，菩萨就显灵了？释晓倪被自己逗笑，如此荒谬的想法，这世上哪儿菩萨，全是骗人的，也就俗之又俗的人才会信，求菩萨有屁用，钱是菩萨给你赚的啊。
　　好像真的有人，释晓倪不知为何，放轻了脚步，微微仰起伞，让视野更开阔些。
　　离小庙还有几级台阶，释晓倪伫立台阶上，无意识地收敛气息。
　　落叶被风雨打落，沾到她的伞沿边，她伸手轻轻打掉落叶，看清庙前站着一个女孩。
　　墨绿的长裙及至脚踝，那女孩背对着她，双手捏住伞柄，撑着一把外边有些泛黑的红伞，她站在庙前，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说，只静静地站在那儿。
　　林璎定定地凝视那尊佛像，刻刀留下的歪斜的线条在菩萨脸上，显得如此冷峻，质朴，不近人情。明暗交替的光打在菩萨脸上，她却从这佛像上看出了一丝慈悲，一点怜悯。
　　“你在怜悯我吗？难道，我很可怜吗？”
　　林璎轻声地问，声音飘荡在林间，被风撞散，墨绿的裙摆飞舞，红伞在她的脸上倒映出红光。她看着庙内随风飘荡的红布条，它们似血色浸漫出的，诡异妖冶，长长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相互缠绕，它们纠缠着，像从人身体里撕扯出的血肉，像献祭给菩萨的灵魂，漫天满眼皆是血色。
　　风雨愈发狂烈，手中的红伞愈发沉重，在风雨中摇摆，她紧紧握住伞柄，漫天的血色在她眼底撕扯，旋转，狂舞，光怪陆离的世界，不断崩塌，不断新生，她不知道，她是站在人间，还是身处地狱。
　　不断旋转的世界，永不停歇的雨，重得她快举不起的伞，林璎艰难地喘息，在扭曲的空间里，视线漂移，看到那案上的油灯，跳动的烛火，裹着红布，却隐隐透出金光的佛像，视线上移，她盯着那双半睁的眼睛，一片落叶从眼前直直地下坠，悄然无声，却划破这弥漫着血色的世界。
　　林璎轻轻地眨眼，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明。
　　那女孩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太轻，释晓倪没有听清，山雾拢起雨林，丝丝凉意席卷全身，她拾阶而上，就至女孩身后。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手串？”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冷冽的女声，林璎被惊到，一时有些茫然地转头回望。
　　释晓倪一瞬不移地盯着眼前的女孩，鼻尖嗅到女孩身上飘过来的一缕幽香，夹杂着雨水气息，她一时有些晃神，眼前女孩白皙的脸蛋映着红光，眉间有粒暗红的痣，似菩萨坐下童女，眼神清亮又带一点天真懵懂。
　　“什么······什么手串？”林璎抿了抿唇，好奇地看着她。
　　释晓倪微眯着眼，含笑歪头瞧她，被她嗲嗲的口音逗笑，学舌道，“什么······什么手串?”
　　“······”林璎有些无语，这人在嘲笑她口音，虽然来这边之前有想过，会被旁人歧视口音，但没想到竟如此突然地被一个陌生人嘲笑。
　　感受到眼前女孩冷淡的眼神，释晓倪挑了挑眉，突然挑起话头，“刚才路上遇见两人，你们是一起的吧，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迷路了吗？”
　　“没有，这里上去就一条路呀，怎么会迷路。”林璎暗想这女孩看起来就是很聪明的样子，问的问题怎么这么白痴。
　　释晓倪点点头，仍盯着她瞧，学她软软的口音，夹着嗓子说话，“所以你有看见一个红色的手串嘛？”
　　“没有，需要我帮你找一下吗？”林璎有些敷衍地问。
　　“好啊，谢谢你哦。”没想到释晓倪点点头，竟答应让她帮忙找，这怎么好意思的，正常人不都是会礼貌拒绝，说谢谢你好心，不麻烦了，林璎有点意外，难道这里的人都这样的吗？
　　释晓倪进到庙里，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手串踪迹，“庙里没有，应该在外面。”
　　林璎绕着小庙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外面，我好像没有看见······”
　　话音未落，林璎看到庙外的石柱旁好像有个东西，走过去一瞧，拾起手串，“你方便看一下，是这个吗？”
　　释晓倪定睛一瞧，“是的，找到了。”
　　接过手串，冲林璎点点头，轻笑，“谢谢你哦。”
　　林璎有些无奈，“你干嘛一直学我讲话，很好玩吗？”
　　“对呀，蛮好玩的，你讲话的时候······”释晓倪盯着她，“像在对我撒娇。”
　　林璎觉得这个玩笑很奇怪，这个女生很没礼貌和分寸，不想再和她讲话，转身准备走，“你手串找到了，那我走了。”
　　“嘿，别生气。”释晓倪一把拽回林璎，没控制好力度，林璎踉跄两步，差点踩空台阶摔倒，释晓倪扶着她稳住身形。
　　“你干嘛？同学，我好像没有惹你吧。”林璎被捉弄得有点生气。
　　“抱歉，我······”释晓倪紧贴着林璎，风吹过，她嗅到林璎发间香气，一时有些分神，原来是竹叶香。
　　“抱歉，你别生气了，下雨路滑，一个人走山路危险，我们一起下山吧。”释晓倪松开握住林璎手腕的手。
　　林璎低头看了眼她松开的手，又抬眼瞧释晓倪，见她认真的神色，林璎没说话，走在前面下山。
　　两人一路无话，林璎盯着脚下的路走得小心，释晓倪盯着林璎的红伞顶，把玩着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