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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热度，以及一个未接来电 距离电视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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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电视台节目播出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林呦呦的生活彻底变了样。
首先是手机。以前一天接不到几个电话，现在每天从早响到晚。有记者的，有商家的，有节目组的，还有好几个自称“粉丝”的，说是想认识他们。林呦呦接了三天电话，嗓子都哑了。
其次是微信。好友申请从几个变成几十个，群里的人也从十几个暴涨到八十多个——刘桂芳拉进来一群老姐妹，王大爷被小区邻居拉进了好几个群，陈小煎的煎饼摊甚至有了专门的粉丝群，名字叫“煎饼后援会”。
林呦呦看到那个群名的时候，差点笑喷。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这正常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宿主，本系统也不知道。但本系统知道，你现在的热度，比本系统预期的要高一点。”
“高一点？”林呦呦嘴角抽搐，“这叫高一点？”
“不然呢？”系统反问，“你以为上个地方台节目就能火遍全国？还早着呢。”
林呦呦被噎了一下，但想想也对。
现在的热度，确实只是小范围的。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她忙得脚不沾地了。
第三天下午，林呦呦正在办公室里整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合作邀约，刘桂芳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大红色的连衣裙，配着白色的凉鞋，头发还特意去理发店做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五岁。
“丫头，你看我这身怎么样？”她在林呦呦面前转了一圈。
林呦呦抬头看了一眼，由衷地说：“好看，刘姨您穿红色特别精神。”
“是吧？”刘桂芳美滋滋地在沙发上坐下，“我那些老姐妹都说好看。对了丫头，那个什么老年用品的广告，咱们接不接？”
林呦呦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几天前那个找上门的商家。
“刘姨，那个我还在了解。”她放下手里的材料，“对方开的条件有点模糊，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刘桂芳有点急，“人家说了，拍一天就给三千块，多好的事！”
林呦呦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刘桂芳的想法她能理解。退休工人，一辈子没赚过什么大钱，现在有人送上门来给三千块，谁不心动？
但她不能让刘桂芳就这么接了。
“刘姨，”她耐心解释，“对方那个合同我看了，条款有点问题。说是拍广告，但使用权是永久的，以后他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您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后面还有一堆附加条件，我担心有坑。”
刘桂芳听得一愣一愣的：“啥叫永久使用权？”
“就是他们可以把您的照片和视频一直用下去，不用再给您钱。”
刘桂芳的表情变了。
“那……那不接了？”她有点不甘心，但又有点害怕。
“暂时不接。”林呦呦说，“等以后有机会，咱们接更好的。”
刘桂芳点点头，但脸上还是有点失落。
林呦呦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系统说的话——“你们现在只是小火，离真正的‘红’还差得远”。
这些人跟着她，是相信她能带他们走出不一样的路。
但她能吗？
她不知道。
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
陈小煎探进头来，憨憨地笑：“姐，我给你们送煎饼来了。”
他端着一个大盘子进来，上面摞着七八个热气腾腾的煎饼。刘桂芳一看，眼睛亮了，拿起一个就咬。
“小煎，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小煎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姐，我刚才在外面碰到几个人，说是看了电视，专门来找我买煎饼的。”
林呦呦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陈小煎说，“他们排了好长的队，我忙了一上午。”
林呦呦心里一动：“那你今天生意是不是特别好？”
“特别好。”陈小煎憨憨地笑，“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
林呦呦看着他，忽然觉得，也许系统说的不对。
他们的价值，不只是新闻价值。
陈小煎的煎饼，是真的有人愿意花钱买的。
下午四点，李大勇也来了。
他今天没穿外卖制服，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也洗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姐，”他站在门口，有点犹豫，“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林呦呦放下手里的材料：“进来说。”
李大勇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
林呦呦心里一紧：“她说什么？”
“她说，看到电视了。”李大勇的声音很轻，“她说，没想到我还能上电视。”
林呦呦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她还说……”李大勇顿了一下，“她说，如果我真喜欢唱歌，就好好唱。”
林呦呦愣住了。
“你妈同意了？”
李大勇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她说，她以前不知道我这么喜欢唱歌。现在知道了，就不拦着了。”
林呦呦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大勇，太好了。”
李大勇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姐，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唱得好。”
李大勇没说话，但那个笑容，林呦呦记住了。
下午五点，林呦呦送走他们，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她想起刘桂芳失落的表情，想起陈小煎憨憨的笑，想起李大勇眼睛里的光。
这些人，都在努力。
她也不能放弃。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林女士，我是王建国的儿子。”
林呦呦心里咯噔一下。
王大爷的儿子？
“你……你好。”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那个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就是想跟你聊聊我爸的事。方便见个面吗？”
林呦呦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你们小区门口那家面馆。你知道吧？”
林呦呦当然知道。那是小区旁边一家老店，开了十几年，王大爷偶尔会去那里吃面。
“我知道。”她说，“八点，我过去。”
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脑子里乱成一团。
王大爷的儿子，为什么突然找她？
她想起那天排练时那个男人的眼神——愤怒，怨恨，还有一点心虚。
他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我该去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宿主，你已经有答案了。”
林呦呦苦笑了一下。
是的，她有答案了。
不管他想干什么，她都得去。
为了王大爷。
晚上七点五十，林呦呦提前到了那家面馆。
面馆不大，就五六张桌子，这个点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坐着一桌，是几个刚下班的中年男人。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面，慢慢等着。
八点整，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环顾四周，看见她，走了过来。
就是那天排练时出现在人群里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和阴郁。走近了，林呦呦才看清他的五官——和王大爷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王大爷的眼神是沧桑里带着温和，他的眼神是阴沉里带着算计。
“林女士？”他在对面坐下。
“是我。”林呦呦看着他，“请问贵姓？”
“姓王，王强。”他说，“我是王建国的儿子。”
服务员走过来，他随便点了碗面，然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林呦呦。
“林女士，你挺年轻的。”他说，“我爸那个年纪的人，能听你的？”
林呦呦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问：“王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爸最近挺火的，你知道吗？”
林呦呦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知道。”
“我也看到了。”王强说，“电视上，网上，都是他。”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难看，皮笑肉不笑的。
“我二十年没见他了，没想到再看见他，是在电视上。”
林呦呦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端上来了，王强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林女士，我爸跟着你，能赚钱吗？”
林呦呦愣了一下。
“赚钱？”她反问，“你是说……”
“就是能赚多少。”王强放下筷子，“他现在这么火，应该有人找他拍广告什么的吧？能赚多少钱？”
林呦呦明白了。
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他不是来看王大爷的。
他是来打听王大爷能赚多少钱的。
“王先生，”她尽量让声音平静，“王大爷现在只是有点名气，离赚钱还早。”
王强眯起眼睛：“是吗？可我听说，你们昨天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要合作的。”
林呦呦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
“你打听得很清楚。”她说。
王强笑了：“自己的亲爹，总得关心关心。”
林呦呦看着他，忽然觉得恶心。
关心？
二十年不联系，一出现就是问能赚多少钱，这叫关心？
“王先生，”她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面我请。”
王强也站起来，拦住她：“林女士，你别急。我不是来要钱的。”
林呦呦看着他。
“我就是想告诉你，”王强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爸当年干过什么事，你知道吗？”
林呦呦愣住了。
“他年轻的时候，进过少管所。”王强说，“偷东西，蹲了两年。这事，他跟你说过吗？”
林呦呦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大爷，进过少管所？
“我看他现在挺风光的。”王强退后一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要是这事被人知道了，你说，他还能这么风光吗？”
林呦呦看着他，忽然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你想威胁我？”
“不是威胁。”王强摇摇头，“就是提醒你。我爸那点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我都知道。要是哪天我想说出去……”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呦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王先生，你想要什么？”
王强笑了：“林女士聪明。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就是先跟你认识认识。以后，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呦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王强那句话——
“我爸当年干过什么事，你知道吗？”
“进过少少管所，偷东西，蹲了两年。”
“要是这事被人知道了，你说，他还能这么风光吗？”
她推开家门，在床沿坐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我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说：“宿主，本系统不知道。但本系统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来。”
林呦呦闭上眼睛。
迟早会来。
是啊，迟早会来。
她只希望，来得晚一点。
至少等他们再红一点，再稳一点。
至少等王大爷再开心一点。
窗外，夜色渐深。
新的一周，要来了。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