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往事，以及第一个裂痕 林呦呦一夜 ...
-
林呦呦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面馆里的对话。
“我爸当年干过什么事，你知道吗？”
“进过少管所，偷东西，蹲了两年。”
“要是这事被人知道了，你说，他还能这么风光吗？”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楼下传来早点摊开张的声音，电动车驶过的声音，还有晨练的老人聊天的声音。
一切如常。
但林呦呦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是刘桂芳打来的。
“丫头！今天还排练吗？”
林呦呦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周日，原本计划要排练的。
“排练。”她说，“下午两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她翻身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疲惫的脸，深吸一口气。
不管发生什么，日子还得继续过。
下午两点，小区广场。
刘桂芳带着老姐妹们已经到了，正在热身。王大爷坐在花坛边，抱着他的二胡，看着远处发呆。陈小煎推着煎饼摊过来，在广场边找了个位置停下。李大勇骑着电动车准时出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林呦呦站在广场中央，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几天前，他们还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保安，广场舞大妈，煎饼摊主，外卖小哥。
现在，他们上了电视，有了粉丝，收到了合作邀约。
但也有人，盯上了他们。
“丫头？”刘桂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想什么呢？”
林呦呦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开始吧。”
排练持续了一下午。
王大爷的二胡还是那么苍凉，刘桂芳的舞步还是那么欢快，陈小煎的快板还是那么清脆，李大勇的歌声还是那么低沉沙哑。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但林呦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排练间隙，她偷偷观察王大爷。
他坐在花坛边，抱着二胡，偶尔和刘桂芳斗几句嘴，偶尔看着远处发呆。表面上，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呦呦注意到，他发呆的次数变多了。
而且，他时不时会拿出手机看一眼，然后皱着眉头收起来。
他在等什么？
等那个二十年没见的儿子？
还是在担心什么？
林呦呦不敢问。
下午五点，排练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广场上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大妈。林呦呦坐在花坛边，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心里沉甸甸的。
“丫头，还不回去？”王大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林呦呦转头一看，王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她身后，拎着二胡。
“大爷，您怎么还没走？”
王大爷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呦呦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啊。”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能有什么事瞒您？”
王大爷看着她，眼神复杂。
“昨晚，有人看见你跟我儿子在面馆说话。”他说。
林呦呦愣住了。
“小区里人多，嘴杂。”王大爷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有好几个人来问我，说你跟我儿子认识？我说不认识。但他们说，看见你们坐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
林呦呦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大爷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丫头，他找你干什么？”
林呦呦沉默了几秒，决定说实话。
“他跟我说，您年轻时……进过少管所。”
王大爷的表情僵住了。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声。
然后王大爷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
“我就知道。”他说，“他来找我，肯定没好事。”
“大爷……”
“没事。”王大爷摆摆手，“这事我早就料到了。他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闹。二十年没见，还是老样子。”
林呦呦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大爷，您年轻时……真的进过少管所？”
王大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呦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点点头。
“十七岁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那会儿穷，妹妹生病，没钱买药。我去偷了邻居家一只鸡，想换点钱。结果被抓了，判了两年。”
林呦呦愣住了。
“后来呢？”
“后来？”王大爷苦笑一下，“妹妹还是没了。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半年。”
林呦呦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事我跟谁都没说过。”王大爷看着她，“丫头，你说，要是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
林呦呦想起王强那句“还能这么风光吗”，心里一阵发凉。
“大爷，”她深吸一口气，“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起扛。”
王大爷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丫头，你……”
“您是我签的艺人。”林呦呦认真地说，“不管您以前做过什么，您现在是我的人。谁想动您，得先过我这关。”
王大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行，丫头，我信你。”
晚上七点，林呦呦回到家，累得瘫在床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今天下午的对话。
王大爷的过去，王强的威胁，还有那句“要是被人知道了”。
她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
王强既然来找她，就不会善罢甘休。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我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宿主，本系统也不知道。但本系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林呦呦苦笑。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
她只希望，来的时候，她能扛得住。
手机忽然响了。
是条微信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王强。
【王强】：林女士，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呦呦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林呦呦】：你想怎么样？
【王强】：我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跟我爸“叙叙旧”。顺便，看看他现在的风光，能分我多少。
林呦呦深吸一口气。
【林呦呦】：你想要多少？
【王强】：不多。十万。
林呦呦愣住了。
十万？
她现在卡里有一百万，但那都是系统的贷款，是要还的。
而且，就算给了，王强会善罢甘休吗？
【林呦呦】：我没有十万。
【王强】：你没有，但你那些合作方有啊。听说你们这几天接了不少电话？随便接几个广告，十万不就来了？
林呦呦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林呦呦】：王强，你这是敲诈。
【王强】：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就是想拿回属于我的那一份。我爸现在火了，赚了钱，难道不应该分我一点？
【林呦呦】：你二十年没管过他，凭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强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王强】：凭什么？就凭我是他儿子。你考虑清楚，三天后我来找你。到时候要是还没钱，我就去网上发帖。让大家看看，那个拉二胡的“民谣大爷”，年轻时候是个什么货色。
林呦呦盯着那条消息，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起王大爷坐在保安亭里拉二胡的样子，想起他说“妹妹还是没了”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信你”时的笑容。
这样的人，凭什么被那样的人毁掉？
“系统，”她在心里喊，“我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宿主，本系统有三次新手保护，可以用一次。”
林呦呦愣住了。
新手保护？
那个【系统の新手保护】？
“它……能做什么？”
“可以让本系统出手帮忙一次。”系统说，“但具体帮什么，本系统说了算。”
林呦呦想了想，问：“能帮我把王强解决掉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本系统不是杀手。”
“那能怎么办？”
“本系统只能说，”系统顿了顿，“这件事，需要你自己面对。新手保护可以帮你挡一次，但挡不了永远。”
林呦呦闭上眼睛。
需要自己面对。
是啊，需要自己面对。
她想起王大爷那句“我信你”。
她不能让他失望。
窗外，夜色渐深。
新的一周，就要来了。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