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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暴，以及第一个裂痕 三天后，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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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风暴如期而至。
林呦呦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半，屏幕上显示着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她揉了揉眼睛，点开一看，全是刘桂芳发来的。
【刘桂芳】：丫头！快看网上！
【刘桂芳】：出事了！
【刘桂芳】：有人在发老王的帖子！
【刘桂芳】：你快看！
林呦呦的瞌睡瞬间醒了。
她点开刘桂芳发来的链接，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用加粗的红字写着：
【爆料】那个上电视的“民谣大爷”，年轻时蹲过少管所！
帖子里详细写着王大爷年轻时的经历——十七岁，偷窃，判了两年。还附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是当年的档案照，王大爷穿着囚服，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
发帖人署名：一个知情者。
林呦呦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
【网友1】：什么？那个拉二胡的大爷是罪犯？亏我还感动了半天！
【网友2】：这种人也能上电视？电视台瞎了吗？
【网友3】：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老实一个人，原来有前科。
【网友4】：偷东西还有理了？这种人就应该被抵制！
但也有几条不同的声音：
【网友5】：十七岁的事，都几十年了，至于吗？
【网友6】：谁年轻时没犯过错？他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网友7】：就偷了一只鸡？为了给妹妹治病？这……有点心酸啊。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骂声里。
林呦呦一条一条看下去，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转发量已经破万了。
评论三千多条。
热搜榜第三十七位。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刘桂芳的电话。
“丫头！”刘桂芳的声音急得快哭了，“你看到了吗？老王他……”
“我看到了。”林呦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刘姨，王大爷现在在哪儿？”
“在保安亭！我让老姐妹们守着他，不让他看手机！”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呦呦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她一路跑到保安亭，推开门，看见王大爷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桂芳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几个老姐妹围在门口，一脸焦急。
“大爷。”林呦呦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王大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林呦呦心里一疼。
那双眼睛里，没了往日的光。
“丫头，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来了。”林呦呦握住他的手，“大爷，您别怕，有我在。”
王大爷摇摇头：“丫头，没用的。这事瞒不住的。我当年确实干过那事，洗不掉的。”
“大爷……”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他抽回手，低下头，“你们都走吧。”
林呦呦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桂芳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丫头，先让他缓缓吧。”
林呦呦点点头，站起来，跟着刘桂芳走出保安亭。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整个上午，林呦呦的手机就没停过。
先是陈小煎打来的，声音都变了：“姐，我看到那个帖子了，大爷他……”
“我知道。”林呦呦打断他，“你先别急，该干嘛干嘛。”
然后是李大勇：“姐，网上那些话太难听了，要不要我找人删帖？”
“你找谁删？”
李大勇沉默了。
林呦呦叹了口气：“大勇，这事你别掺和，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她又接了七八个记者的来电，都是问王大爷的事的。她一律回答“正在了解情况，稍后会统一回应”。
中午十二点，帖子的转发量已经破五万了。
热搜榜升到第十九位。
评论区彻底沦陷，十个有九个在骂。
林呦呦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脑子里一片空白。
“系统，”她在心里喊，“我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宿主，本系统说过，新手保护可以帮你一次。”
“怎么帮？”
“本系统可以删掉那个帖子。”系统说，“但只能删一次。删完之后，如果王强再发，本系统也没办法。”
林呦呦愣住了。
删帖？
她想了想，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删了也没用。”林呦呦说，“王大爷的过去是真的，不是假的。删了帖子，不等于抹掉了事实。就算这次压下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系统沉默了。
“而且，”林呦呦继续说，“我不想让王大爷觉得，他的过去是见不得人的。他自己愿意说出来，那是他的事。但如果是因为害怕被人骂，就把这事藏着掖着，那他以后怎么面对自己？”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宿主，你长大了。”
林呦呦苦笑了一下。
长大了？
她宁愿没长大。
下午两点，林呦呦又去了保安亭。
王大爷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推门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大爷。”
王大爷没抬头。
“大爷，”她轻声说，“您听我说几句话。”
王大爷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当年那件事，您后悔吗？”林呦呦问。
王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后悔。一辈子都后悔。”
“那您觉得，您现在是个好人吗？”
王大爷又愣住了。
林呦呦继续说：“您当保安这么多年，偷过东西吗？”
“没有。”
“骂过人吗？”
“……有时候骂几句。”
“那是工作。”林呦呦说，“除了工作的时候，您害过人吗？”
王大爷摇摇头。
“那您就是个好人。”林呦呦认真地看着他，“十七岁的时候，您做错了一件事。但那件事，不定义您这个人。”
王大爷看着她，眼眶红了。
“丫头，你……”
“大爷，”林呦呦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您现在很难受。但您相信我，这件事，咱们能过去。”
王大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丫头，网上那些人怎么说？”
林呦呦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骂的人多，但也有帮您说话的。”
“骂什么？”
“说您是罪犯，不应该上电视。”
王大爷苦笑了一下：“他们说得也没错。”
“错。”林呦呦摇头，“他们错大了。十七岁偷了一只鸡，跟罪犯是两回事。您这些年干过什么，小区里的人都知道。谁家有事您不帮忙？谁晚回来您不给开门？您是什么人，他们比那些网友清楚。”
王大爷愣住了。
“大爷，”林呦呦站起来，“不管别人怎么说，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您要是不想干了，咱们就不干了。您要是还想干，咱们就继续。您选。”
王大爷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丫头，我想继续。”
林呦呦笑了。
“好，那咱们就继续。”
走出保安亭，天已经快黑了。
林呦呦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沉甸甸的。
继续，说得容易。
怎么做呢？
她掏出手机，看着那条热搜，脑子里一片混乱。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宿主，本系统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让王大爷自己说。”
林呦呦愣住了。
“自己说？”
“对。”系统说，“与其让别人说，不如让他自己说。那些网友骂他，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一个标签。如果王大爷自己站出来，把当年的故事讲清楚，把这些年做的事讲清楚，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林呦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问题是，怎么讲？
直播？
采访？
还是发个声明？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条微信消息。
【刘桂芳】：丫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林呦呦】：谁？
【刘桂芳】：王强！他在小区门口转悠，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拍什么！
林呦呦心里一紧。
王强，他还敢来？
她二话不说，往小区门口跑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王强站在马路对面，举着手机对着保安亭的方向拍。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林呦呦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王强被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笑着收起手机。
“林女士，这么巧？”
“巧什么巧。”林呦呦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来关心关心我爸。”王强理直气壮，“他现在被全网骂，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得来看看？”
林呦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王强，你想要什么，咱们可以谈。但你别再刺激他了。”
王强挑了挑眉：“谈？你之前不是说没钱吗？”
林呦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想要钱。
他是想要王大爷身败名裂。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问。
王强收起笑容，看着她。
“我想要什么？”他慢慢开口，“我想要他后悔。”
林呦呦愣住了。
“后悔当年赶走我妈，后悔二十年来没找过我，后悔……”他顿了顿，“后悔让我变成今天这样。”
林呦呦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恨他的父亲。
恨了二十年。
“王强，”她轻声说，“你恨他，我理解。但他这些年，也不好过。”
“不好过？”王强冷笑，“他有什么不好过的？安安稳稳当保安，现在又上电视出风头，多风光。”
“他一个人过了二十年。”林呦呦说，“你恨他，他就不想你吗？”
王强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想过我？”他的声音变了，“他要是想过我，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让他怎么找？”林呦呦反问，“你跟你妈走了，改嫁了，姓都改了。他找得到吗？”
王强沉默了。
林呦呦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同情。
这个人，和他父亲一样，被困在二十年前的往事里，出不来了。
“王强，”她叹了口气，“你走吧。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如果你再来骚扰他，我不会再客气。”
王强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林女士，你护不住他的。那些帖子，我还没发完呢。”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里。
林呦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
还没发完？
还有更多？
她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论坛。
果然，又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写着：【独家】王建国的儿子亲述：他抛弃我们二十年，现在装什么好人？
林呦呦看着那个标题，手在发抖。
她点进去，看到第一行字——
“我是王建国的儿子王强，今天我要说几句实话……”
后面的内容她没再看下去。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往保安亭走去。
不管发生什么，她得陪着王大爷。
这一晚，保安亭的灯亮了一整夜。
林呦呦坐在王大爷旁边，陪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王大爷抱着他的二胡，一遍一遍地拉着。
拉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在那遥远的地方》。
那旋律在夜色里飘荡，苍凉，悠远，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林呦呦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难的日子，还在后面。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