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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渊，以及第一道光 林呦呦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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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呦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保安亭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盖着一件旧大衣，是王大爷的。
王大爷还坐在椅子上，抱着他的二胡，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也不知道是一夜没睡，还是睡了一会儿又醒了。
“大爷。”林呦呦轻声叫了一句。
王大爷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洞洞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丫头，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回去吧，别在这儿熬着了。”
林呦呦摇摇头：“我陪您。”
王大爷没再说话。
林呦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整。微信消息已经99+了，她懒得看，直接打开那个本地论坛。
第二个帖子的转发量已经破十万了。
评论区彻底失控，十条有八条是在骂的。
【网友1】：父子俩各执一词，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网友2】：不管是真是假，王建国肯定有问题，不然儿子怎么会这么恨他？
【网友3】：这团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帮着这种人洗白。
【网友4】：那个女经纪人看着就不靠谱，年纪轻轻能懂什么？
但也有几条不同的声音，被淹没在骂声里：
【网友5】：那个儿子说的话，有证据吗？空口白牙就说是真的？
【网友6】：二十年不联系，忽然冒出来爆料，这时间点也太巧了吧？
【网友7】：我怎么觉得那个儿子有问题？他说话那个语气，像是在背稿子。
林呦呦一条一条看下去，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正看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刘桂芳打来的。
“丫头！”刘桂芳的声音急得快哭了，“你快来广场！出事了！”
林呦呦心里一紧：“怎么了？”
“有人来闹事！说是要采访老王，堵在保安亭门口不走！我和老姐妹们拦着，他们硬要往里闯！”
“我马上来！”
林呦呦挂了电话，站起来就往外冲。
跑到广场的时候，她看见保安亭门口围了一圈人。刘桂芳带着几个老姐妹，手拉手组成一堵人墙，挡在门口。外面是七八个拿着手机和相机的人，有的像是记者，有的像是自媒体，还有几个纯粹是看热闹的。
“让一下！让一下！”林呦呦挤进去，挡在刘桂芳面前。
那些人看见她，立刻围上来。
“林女士！请问您对王建国的过去知情吗？”
“林女士！你们团队还会继续用王建国吗？”
“林女士！您对王强说的那些话有什么回应？”
林呦呦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各位，”她抬高声音，“现在情况不明，我们正在核实。等有结果了，会统一回应。请你们先离开，不要干扰小区秩序。”
那些人哪里肯听，继续往前挤。
刘桂芳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林呦呦连忙扶住她，心里涌起一股火。
“够了！”她吼了一声，“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
那些人愣了一下，终于停下来。
林呦呦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下110。
那些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开始往后退。最后，一个领头的说：“行，我们走。但林女士，这事你们躲不过去的。”
说完，他们一窝蜂散了。
林呦呦收起手机，扶着刘桂芳在花坛边坐下。
“刘姨，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刘桂芳摆摆手，但手还在抖，“丫头，那些人太吓人了，跟要吃人似的。”
林呦呦看着她，心里一阵难受。
这些事，本来不应该把她们牵扯进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保安亭门口，推开门。
王大爷还坐在椅子上，抱着他的二胡，一动不动。刚才外面的动静，他肯定听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大爷。”林呦呦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王大爷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彻底没了光。
“丫头，”他的声音轻得像风，“要不，我走吧。”
林呦呦愣住了。
“走？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王大爷低下头，“我在这儿，只会连累你们。那个畜生是我生的，他做的事，得我来扛。”
林呦呦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大爷，您听我说。”
王大爷没抬头。
林呦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您走了，那些人就会放过咱们吗？不会。他们会说您心虚跑了，会说我们团队包庇罪犯，会说刘姨她们跟您是一伙的。您走了，她们怎么办？”
王大爷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大爷，”林呦呦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您现在很难受。但您不能走。您走了，就等于认输了。那个王强，他等的就是这个。”
王大爷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丫头，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呦呦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清楚——
不能再躲了。
“大爷，”她站起来，“您愿意跟我一起，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吗？”
王大爷愣住了。
“说什么？”
“说您当年为什么偷东西，说您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说您为什么二十年没找过儿子。”林呦呦说，“与其让别人乱说，不如您自己说。”
王大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说了，有用吗？”
林呦呦想了想，老实回答：“不知道。但不说，肯定没用。”
王大爷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丫头，你让我想想。”
林呦呦点点头：“您想多久都行。但不管您想不想说，我都陪您。”
从保安亭出来，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林呦呦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又响了。
是李大勇打来的。
“姐，我看到网上的事了。”他的声音很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林呦呦想了想，说：“你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靠谱的直播平台。能连麦的那种。”
李大勇愣了一下：“姐，你要干嘛？”
“直播。”林呦呦说，“让王大爷自己说。”
挂了电话，她又打给陈小煎。
“小煎，你那边怎么样？”
“姐，我这边还好。”陈小煎的声音有点紧张，“就是有人来买煎饼的时候，老问我大爷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说不清楚。”
“没事，你就说不清楚。”林呦呦说，“对了，你那副快板还在吗？”
“在啊，怎么了？”
“帮我收好，过两天可能用得上。”
陈小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林呦呦站在广场中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那些人的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鄙夷，有看热闹的兴奋。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变。
下午两点，林呦呦回到保安亭。
王大爷还是那个姿势，抱着他的二胡，坐在椅子上。但这一次，他抬起头，看着她。
“丫头，我想好了。”
林呦呦在他旁边坐下：“您说。”
“我说。”王大爷的声音很平静，“我把当年的事，都说出来。”
林呦呦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大爷，您想好了？”
“想好了。”王大爷点点头，“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儿去？说了，也许有人能听进去。不说，这辈子就憋在心里，死了都憋着。”
林呦呦握住他的手：“好，那咱们就说。”
晚上八点，李大勇发来消息。
【李大勇】：姐，我找了一个平台，叫“发声”，可以直播连麦，不用实名，注册就能用。
林呦呦回了一个“好”，然后打开那个APP研究起来。
界面很简单，功能也很基础。她花了半个小时，终于弄懂了怎么开直播，怎么连麦，怎么关评论。
弄完之后，她给王大爷发了一条消息：【林呦呦】：大爷，明天晚上八点，咱们直播。
王大爷很快回了：【王大爷】：好。
林呦呦看着那个“好”字，心里忽然有点想哭。
明天晚上八点，是福是祸，就看这一场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着明天的直播——说什么，怎么说，万一说砸了怎么办。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明天能成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宿主，本系统不知道。但本系统知道，你做了对的事。”
林呦呦愣了一下：“对的事？”
“让王大爷自己说，而不是替他藏着掖着。”系统说，“这是尊重他。不管结果如何，他以后不会后悔。”
林呦呦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谢谢你，系统。”
“谢什么，本系统只是实话实说。”
林呦呦笑了。
窗外，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