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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直播，以及那一首《铁窗泪》 晚上七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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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保安亭。
林呦呦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她带了两部手机，一部用来直播，一部用来盯着评论区。充电宝带了三个，怕直播中途没电。还带了一瓶水，怕王大爷说渴了。
王大爷坐在椅子上，抱着他的二胡，一言不发。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林呦呦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爷，您紧张吗？”林呦呦在他旁边蹲下。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有点。”
林呦呦握住他的手：“没事，我也紧张。”
王大爷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丫头，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的事。”
“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林呦呦认真地说，“您要是被人骂，我也跑不了。”
王大爷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七点五十分，刘桂芳来了。
她端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往王大爷手里一塞：“老王，喝点这个，润嗓子。”
王大爷接过保温杯，低头喝了一口。
刘桂芳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七点五十五分，陈小煎和李大勇也来了。
陈小煎手里拎着那副老快板，是他爷爷留下的那副，竹片磨得油光发亮。他把快板递给王大爷：“大爷，这个给您。待会儿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就听听这个声儿，能定神。”
王大爷接过快板，轻轻敲了两下。清脆的声音在保安亭里回荡。
李大勇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冲林呦呦点了点头。
七点五十八分，林呦呦打开直播APP。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那个“开始直播”的按钮，手指悬在上面。
“大爷，准备好了吗？”
王大爷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点头。
林呦呦按下了按钮。
直播开始了。
屏幕上的数字从0开始跳动，1、10、50、100、500、1000……
不到一分钟，在线人数就突破了一千。
评论区开始刷屏：
【来了来了！】
【就是这个大爷吗？】
【听说他是罪犯？】
【想听他怎么说】
【别洗了，偷东西就是偷东西】
林呦呦看了一眼评论区，深吸一口气，把镜头对准王大爷。
“各位观众，”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保持平稳，“今天请王大爷来，是想让他自己说说当年的事。”
她把手机架在桌上，自己退到镜头外面。
王大爷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几个世纪。
评论区刷得更快了：
【怎么不说话？】
【心虚了吧？】
【别装了，快说】
【给他点时间啊】
王大爷终于开口了。
“我叫王建国，今年六十三岁，在这个小区当了十二年保安。”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这几天网上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他承认了！】
【真是罪犯啊】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等等，听他讲完】
王大爷没看评论，继续说：“十七岁那年，我偷了邻居家一只鸡。”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那年我妹生病，没钱买药。我妈借遍了全村，借不到。我想帮帮她，就去偷了一只鸡。想卖了换钱。”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结果被抓了。判了两年。”
评论区刷得飞快，但林呦呦看不清在说什么。她只盯着王大爷的脸。
“我进去的时候，我妹还在。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没了。”
王大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二胡。
“半年。就差半年。”
保安亭里安静极了，只有手机里传来评论区刷新的声音。
刘桂芳伸手，轻轻握住王大爷的胳膊。
王大爷抬起头，继续说：“出来后，我老婆带着儿子走了。改嫁，姓也改了。我找过，没找到。后来就不找了。”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二十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评论区忽然慢了下来。
那些刷屏的骂声，好像少了一些。
【他妹……是因为没钱治病……】
【偷鸡是为了救妹妹……】
【二十年没见儿子……】
【那个儿子现在出来爆料……】
王大爷没看评论，他继续说：“我不是想给自己洗白。偷东西就是偷东西，错了就是错了。但我想说，这些年，我没再偷过。一天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我当保安十二年，没拿过小区一样东西。路上捡到钱包，都交给物业。不是想表现，就是……不敢再错。”
评论区彻底安静了。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千，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呦呦看着那个沉默的评论区，忽然鼻子一酸。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二胡。
“我给你们拉首曲子吧。”
他架起二胡，闭上眼睛。
第一个音符响起，苍凉，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林呦呦听出来了——是《铁窗泪》。
那首讲囚犯思过、思亲、思故乡的老歌。
王大爷拉着二胡，嘴唇微微颤动，跟着旋律轻轻哼着。
没有歌词，只有那低沉的哼唱，和二胡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
手扶着铁窗望外边……
外边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何日重返我的家园……”
哼到这里，王大爷的声音哽住了。
他停下来，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评论区终于有人说话了：
【我哭了】
【我也是】
【他妹……】
【二十年……】
【那个儿子呢？】
【他在哪儿？】
林呦呦看着那些评论，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她看向王大爷，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桂芳已经哭成了泪人，但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陈小煎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大勇背对着大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保安亭里，只有二胡的余音在回荡。
过了很久，王大爷抬起头，看着镜头。
“谢谢你们听我说完。”
他放下二胡，站起来，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评论区彻底爆了：
【大爷别这样！】
【我们错了！】
【对不起！】
【那个儿子呢？他有什么资格！】
【支持大爷！】
【大爷加油！】
在线人数突破一万。
林呦呦看着那个数字，看着那满屏的“对不起”和“加油”，忽然觉得，这些天的委屈，都值了。
她走到镜头前，对着观众说：“谢谢大家。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王大爷需要休息。”
说完，她关掉了直播。
保安亭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桂芳第一个哭出声来。
“老王！你刚才拉的那首，我听得心都碎了！”
王大爷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陈小煎擦着眼泪，憨憨地笑：“大爷，您太厉害了。”
李大勇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但什么都没说。
林呦呦走到王大爷面前，看着他。
“大爷，您做得特别好。”
王大爷看着她，眼神里有光在闪。
“丫头，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让我说。”王大爷的声音有点抖，“这些年，这些话憋在心里，从来没跟人说过。今天说出来，舒服多了。”
林呦呦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手机忽然响了。
是条微信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那个叫顾晏的人发来的：
【顾晏】：直播看了。你做得对。
林呦呦盯着那条消息，愣住了。
顾晏，也在看？
她还没回复，手机又响了。
是刘桂芳的。
“丫头！你快看热搜！”
林呦呦打开微博，愣住了。
热搜榜第三位——#王建国直播#
第二位——#铁窗泪#
第一位——#那个偷鸡救妹妹的少年#
她点进去，是刚才直播的录屏片段。王大爷说“我妹病了，没钱买药”的那段，被单独截出来，转发已经破五十万。
评论区全是泪目的表情。
【看哭了，真的】
【那个儿子呢？他现在在哪儿？】
【大爷这二十年怎么过的啊……】
【支持大爷！】
【以后谁再骂大爷我跟谁急】
林呦呦一条一条看下去，眼泪又流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王大爷。
王大爷正坐在椅子上，抱着他的二胡，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这几天，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窗外，夜色渐深。
保安亭里，几个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想走。
刘桂芳靠在王大爷肩上，已经睡着了。陈小煎坐在地上，靠着墙，打着小呼噜。李大勇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呦呦坐在王大爷旁边，看着手机里那些温暖的评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暴风雨过去了。
至少，这一次过去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以后还会这样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宿主，本系统不知道。但本系统知道，你教会了本系统一件事。”
“什么事？”
“人，比系统想象的复杂。”系统的声音有点奇怪，“也……比系统想象的坚强。”
林呦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你，系统。”
“谢什么，本系统只是实话实说。”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保安亭里，几个人挤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至少能睡个好觉。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