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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排练，以及一个意外的发现 林呦呦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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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呦呦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窗外对面楼的墙壁还灰蒙蒙一片。微信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刘桂芳】：@所有人今天排练，大家都早点到！
【刘桂芳】：我那几个老姐妹都通知了，八点准时到！
【王大爷】：［语音消息：15秒］（内容：“我七点下班，回去睡两个小时就来。那老太太催命似的……”）
【陈小煎】：姐，我今天早点收摊，十点就能过来。
【李大勇】：我送完早高峰那批单就来。
林呦呦看着这一串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自从那天电视台采访之后，大家的劲头明显更足了。刘桂芳天天在群里催排练，王大爷嘴上抱怨，但每次都准时到。陈小煎的煎饼摊收得越来越早，李大勇调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她翻身坐起来，回了一条：【林呦呦】：好，今天把节目再过一遍，周末就要正式演出了。
发完消息，她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换了身旧T恤和运动裤——今天要在广场上待一天，穿不了好的。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皱巴巴的电视台采访通知单，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五天前，她还是个被开除的失业经纪人。
现在，她带着五个艺人，马上就要在小区广场正式演出了。
上午八点，小区广场。
林呦呦到的时候，刘桂芳已经带着五个老姐妹在热身了。她们穿着统一的红色运动服，排成一排，正跟着手机里的音乐做着简单的拉伸动作。
“丫头！”刘桂芳看见她，连忙招手，“来来来，你看我们这套动作怎么样？”
林呦呦走过去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挺好的，就是待会儿配合王大爷的二胡，节奏得注意。”
“放心，我们练了好几遍了。”刘桂芳信心满满。
八点半，王大爷来了。
他穿着一件旧衬衫，手里拎着二胡，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看见那群红衣大妈，他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默默走到花坛边坐下。
“大爷，您先休息会儿。”林呦呦走过去，“九点开始。”
王大爷点点头，靠在花坛上，闭目养神。
九点，陈小煎和李大勇也到了。
陈小煎推着他的煎饼摊，在广场边找了个位置停下，然后走过来。李大勇把电动车停在旁边，摘下头盔，露出被压得有点乱的头发。
“人都齐了。”林呦呦拍拍手，“开始吧。”
排练持续了一整天。
上午主要是磨合。王大爷拉二胡，刘桂芳带着老姐妹们跳舞，陈小煎在旁边打快板配节奏，李大勇站在人群里跟着哼唱。
问题还是老问题——节奏。
王大爷的《最炫民族风》拉得越来越顺，但刘桂芳她们的动作总是快了半拍。一遍两遍三遍，每次都有偏差。
刘桂芳急了：“老王你能不能拉快点？我们跟不上！”
王大爷脸一拉：“我这已经是最快的了。你们自己节奏感不行，怪我？”
眼看要吵起来，林呦呦连忙打圆场：“别急别急，咱们换个思路。”
她想了想，看向陈小煎：“小煎，你打快板的时候，能不能帮着带节奏？”
陈小煎愣了一下：“怎么带？”
“就是……你打快板的节奏，让刘姨她们跟着你的走。”林呦呦说，“王大爷的二胡跟着快板走，刘姨她们也跟快板走，这样节奏就统一了。”
陈小煎挠挠头：“我试试。”
再来一遍。
陈小煎打起快板，清脆的节奏在广场上响起。王大爷跟着他的节奏拉二胡，刘桂芳和姐妹们也跟着快板跳舞。
这一次，配合得出奇的好。
一曲结束，刘桂芳激动得拉着陈小煎的手：“小煎！你太神了！”
陈小煎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王大爷难得露出笑容：“这小子，有两下子。”
林呦呦心里乐开了花。
中午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坐在花坛边上吃盒饭。
刘桂芳一边吃一边说：“丫头，咱们这个节目，能行吗？”
“能行。”林呦呦信心满满，“今天比昨天好多了，明天继续练，周末肯定没问题。”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丫头，你说，会有人来看吗？”
林呦呦愣了一下。
会有人来看吗？
她也不知道。
但她想了想，说：“不管有没有人来看，咱们都要好好演。就当是……给自己看的。”
王大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午继续排练。
阳光渐渐西斜，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遛弯的老人，有带孩子的大姐，有几个放学的小学生，还有几个拿着手机的年轻人。
他们围在广场边上，看着这群人排练，时不时有人叫好。
林呦呦注意到，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很久。
他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王大爷，眼神里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点心虚。
林呦呦心里一紧。
这人是谁？
她刚想走过去问问，那人却转身走了。
林呦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七点，排练结束。
天已经黑了，广场上的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几个人累得坐在花坛边上，谁也不说话。
刘桂芳先开口：“丫头，明天还练吗？”
“练。”林呦呦说，“还有三天，再练三天。”
王大爷站起来，拎起二胡：“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他转身往保安亭走，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孤单。
林呦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下午那个中年男人。
那个人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那个人是谁？”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本系统不知道。但宿主，你小心点。”
林呦呦点点头。
晚上回到家，林呦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下午的排练，一会儿是那个男人的眼神，一会儿是王大爷的背影。
手机忽然响了。
是刘桂芳发来的消息。
【刘桂芳】：丫头，你睡了吗？
【林呦呦】：没呢，怎么了刘姨？
【刘桂芳】：我刚才下楼倒垃圾，看见老王一个人在保安亭里坐着，也不开灯，就那么坐着。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呦呦心里一紧。
【林呦呦】：我去看看。
她翻身下床，套上外套，跑下楼。
保安亭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她走近一看，王大爷果然坐在里面，抱着他的二胡，一动不动。
她敲了敲窗户。
王大爷抬起头，看见是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门。
“丫头，这么晚不睡？”
林呦呦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大爷，您怎么也不睡？”
王大爷没说话。
保安亭里很暗，只有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王大爷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丫头，你今天下午，看见那个人了吗？”
林呦呦心里一紧：“您是说……那个穿旧夹克的男人？”
王大爷点点头。
“他是谁？”
王大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呦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儿子。”
林呦呦愣住了。
“他叫王强，二十年前，跟他妈走了。”王大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这些年，我一直一个人过。”
林呦呦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他忽然出现，可能是看见新闻了。”王大爷苦笑一下，“觉得我有钱了？出名了？想来分一杯羹？”
“大爷……”
“没事。”王大爷摆摆手，“丫头，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他影响演出。周末的演出，我会去。”
林呦呦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下午那个男人的眼神，想起王大爷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的背影。
“大爷，”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咱们都在。”
王大爷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林呦呦看出来了——是那种“有人陪着”的笑。
“行了，丫头，回去吧。”他拍拍林呦呦的肩膀，“明天还要排练。”
林呦呦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王大爷又抱起二胡，轻轻地拉着。
那是一首很老的曲子，林呦呦没听过，但那旋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王大爷刚才的话。
“我儿子。”
“二十年了。”
“可能是看见新闻了。”
她忽然有点后悔，后悔搞什么演出，后悔签什么艺人。
如果不搞这些，王大爷的儿子就不会出现，他就不会这么难过。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搞这些，王大爷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坐在保安亭里，拉二胡给自己听。
“系统，”她在心里喊，“我是不是做错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宿主，你没做错。”
“那为什么……”
“因为他值得。”系统说，“你让他被人看见了。他儿子来找他，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自己值得被看见。”
林呦呦愣住了。
“你做的，是让他发光。”系统说，“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
林呦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
明天，还要排练。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