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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最后一次排练，以及一碗牛肉面 周日早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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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六点半，林呦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三十三分。窗外天刚蒙蒙亮，对面楼的墙壁还灰蒙蒙一片。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刘桂芳的大嗓门：“丫头！起床！最后一次排练！”
林呦呦哀嚎一声，把被子蒙在头上。
敲门声更响了：“别装睡！我看见你窗户亮着呢！”
她的窗户压根就没亮，那是对面楼的灯光。但刘桂芳显然不管这些，敲门声一下比一下重。
“来了来了！”林呦呦认命地爬起来，套上外套跑去开门。
门一开，刘桂芳端着一个保温盒挤进来。今天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运动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擦了粉。
“刘姨，您怎么这么早？”林呦呦揉着眼睛问。
“早什么早！”刘桂芳把保温盒往桌上一放，“今天是演出前最后一次排练，得抓紧！快吃，吃完下去！”
林呦呦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热腾腾的小米粥和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她一边吃一边问：“王大爷他们呢？”
“都到了！”刘桂芳说，“老王五点就起来练二胡，小煎六点就把摊子支起来了，大勇送完早高峰那批单就过来。”
林呦呦愣了一下。
五点就起来练？
她三口两口吃完，跟着刘桂芳下楼。
小区广场上，王大爷已经坐在花坛边了。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运动服，抱着二胡，正闭着眼睛拉着什么曲子。陈小煎站在不远处，他的煎饼摊已经支起来了，但没做生意，而是在打快板，跟着王大爷的节奏。
刘桂芳的几个老姐妹也到了，穿着整齐的红色运动服，站在广场中央小声聊着天。
林呦呦走过去，在王大爷旁边蹲下。
“大爷，早。”
王大爷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丫头，那首《赛马》，我改好了。”
林呦呦愣了一下：“改好了？”
“嗯。”王大爷拿起二胡，“你听听。”
他架起二胡，深吸一口气，开始拉。
曲子还是那首《赛马》，但节奏明显比以前慢了一点，那些复杂的花音也简化了不少。但听起来反而更有味道了，像是在讲一个故事，而不是炫技。
林呦呦听完，愣住了。
“大爷，您这改得……太好了。”
王大爷难得露出笑容：“老太太们能跟上了。”
林呦呦看向刘桂芳。
刘桂芳走过来，眼眶有点红：“老王，你……”
“别废话。”王大爷打断她，“练吧。”
上午八点，最后一次排练正式开始。
王大爷坐在花坛边，拉起《赛马》的开场。刘桂芳带着老姐妹们跟着节奏起舞，动作整齐划一。陈小煎在旁边打着快板，给她们配节奏。李大勇站在人群里，跟着曲子轻轻哼唱。
一遍，两遍，三遍。
到第五遍的时候，终于从头到尾顺下来了。
刘桂芳跑过来，满头大汗：“丫头，怎么样？”
林呦呦点点头：“特别好。”
“真的？”
“真的。”林呦呦认真地说，“比昨天好太多了。”
刘桂芳美滋滋地擦着汗，回头冲老姐妹们喊：“听见没？丫头说特别好！再来一遍！”
老姐妹们一阵哀嚎，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好位置。
中午十二点，排练告一段落。
几个人累得坐在花坛边，谁也不说话。
刘桂芳靠在王大爷肩上，闭着眼睛喘气。她的红色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有点乱了，但嘴角还带着笑。
陈小煎躺在地上，望着天，憨憨地笑：“姐，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李大勇靠在树上，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
王大爷抱着他的二胡，轻轻地拉着，是一首很慢很柔的曲子。
林呦呦坐在旁边，听着那曲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真的在发光。
“丫头，”刘桂芳忽然开口，“你说，明天晚上，会有人来看吗？”
林呦呦想了想，老实说：“不知道。”
刘桂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管有没有人，咱们都得好好演。”
王大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手里的曲子变得更温柔了。
下午三点，排练继续。
这一遍，所有人都拼尽全力。
王大爷的二胡拉得比任何时候都好，那首《赛马》像是在草原上奔腾。刘桂芳和老姐妹们的舞步整齐划一，红裙在阳光下旋转。陈小煎的快板打得飞快，节奏稳得像节拍器。李大勇的哼唱低沉有力，穿透力极强。
林呦呦站在广场边上，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些人，一个月前还是陌生人。
现在，他们是家人。
下午五点，排练结束。
夕阳把整个广场染成金色。几个人坐在花坛边，看着天边的晚霞，谁也不想走。
刘桂芳靠在王大爷肩上，轻声说：“老王，明天晚上，你紧张吗？”
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紧张。”
“真的？”
“嗯。”王大爷的声音很轻，“因为你们都在。”
刘桂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小煎躺在地上，忽然说：“姐，我饿了。”
林呦呦笑了：“走，我请你们吃饭。”
六个人挤进小区门口那家面馆，老板认识他们，笑着招呼：“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是靠窗的那张大桌，正好能坐六个人。
刘桂芳点了牛肉面，王大爷点了炸酱面，陈小煎点了两份——他说今天太累，得补补。李大勇点了清汤面，林呦呦也点了牛肉面。
面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满屋。
刘桂芳吃了一口，忽然说：“丫头，明天咱们穿什么？”
林呦呦愣了一下：“不是已经定了吗？您买的那几件。”
“我知道。”刘桂芳说，“我是说，要不要统一发型什么的？”
林呦呦想了想：“您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统一。”刘桂芳放下筷子，“老姐妹们都把头发盘起来，精神！”
王大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小煎憨憨地笑：“刘姨，我头发短，盘不了。”
“你就算了。”刘桂芳摆摆手，“你们男的不用管。”
李大勇默默低头吃面，假装没听见。
林呦呦笑了：“行，都听您的。”
吃完面，天已经黑了。
几个人站在面馆门口，看着路灯下的街道，谁也不想先走。
刘桂芳先开口：“行了，都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王大爷点点头，转身往保安亭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丫头，明天见。”
林呦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天见。”
陈小煎推着他的煎饼摊走了，李大勇骑上电动车走了，刘桂芳带着老姐妹们走了。
林呦呦一个人站在面馆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明天晚上，就要演出了。
一个月前，她还是个被开除的失业经纪人。
一个月后，她带着五个艺人，要登上区文化馆的舞台。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明天能成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宿主，本系统不知道。但本系统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林呦呦笑了。
尽力就够了。
她转身往家走。
走到楼下，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保安亭。
王大爷的灯还亮着。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他坐在里面，抱着二胡，轻轻地拉着。
那曲子很轻，很柔，飘在夜色里，像是一首摇篮曲。
林呦呦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
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一朵云。
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