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四十四:岁岁无忧   金色的 ...

  •   金色的光笼罩在京城的上方,京城暗红的房瓦被金色的光照得明亮起来,京城多雨,常常要下一整天的细雨,不一会儿城墙上就留下了雨的痕迹。
      难得今日的天如此晴朗,洛依婳,许清容二人从右相府出来,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两人身上,洛依婳伸了伸懒腰,迈开腿就要往西边的巷子走去,余光瞥到一旁的许清容,朝着阳光的方向闭着双眼,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神色悠然。
      右相一事终告一段落,本该好好松上一口气,洛依婳的眉微微皱着,脑海里闪过许鹤川那道宣战的目光,赤裸裸的宣战,右相府一倒,下一个便是洛家,洛家,风雨飘零。
      还有右相府的左大人,手上拿的那把暗河剑,是何来头?酒楼上的那道月白的身影,与浅赤金朝袍广袖的男子是何关系?
      一桩桩,一件件,浮在水面上,又似乎随时都能沉入水底。
      洛依婳的脑袋飞速旋转着,试着抓住脑海里闪过的那一道几乎微弱的线索,她沉下心来,细细想着,盯着许清容的衣角出了神。
      右相落网,除了对许鹤川有利外,还会有谁坐虎观山斗,坐收渔翁之利呢?
      若那个人真如她所想,右相秦明一开始的所作所为或许就早已注定了秦府的结局。
      秦明,早在当年苏家灭门一案,她便窥见了这个出自寒门,一路拼了命想往上爬的他,骨子里的善和卑微打着架,他本有太多次机会对苏悠悠下手,他也本可以在她带走苏悠悠的时候,传来外面的一大批侍卫,可他,骨子里尚还残留着一点善。他是有错,他错在不该入京。
      同样与右相有血缘关系的太子,会是下一个他吗?
      她与许清容把他送入了大牢,可她心里竟没有半分喜悦,只觉得心的某处空落落的,像是残缺了一角。
      “在想什么,想得如此认真?神色如此复杂?”许清容侧过头静静地望着她,从出右相府门口,她的眉头便没有放松下来,想着问问她,却也觉得是种打扰,她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只要她说,他就一直在,就像小时候他有想说的事,她也一直在。
      洛依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府外络绎不绝的人海里。
      “在想右相若不入京,是否不会利欲熏心,鬼迷了心窍?和右相有着血脉关系的太子,会不会是下一个右相?”
      然而,许清容淡淡一笑,笑如清水,仔细一品,那笑里却掺杂了几分咸。
      “我想寒门出身的他,或许也只是为了活着,想挺直腰板活一次。”
      洛依婳就这样望着许清容,从他身上总能发现一些自己的影子,她别过头,走在最前头,弯着的眉稍稍舒展了一些:“知我者,许清容也。”
      许清容心头一愣,在原地很久都没反应过来,此话,他和她心照不宣,从不宣之于口。
      他以为,这句话或许等到她们战死沙场的那一天才能听到,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是欣喜多一点呢,还是苦涩多一点呢?
      至少当下是欣喜的,许清容迈开步子,步伐虽沉,但快,奔着洛依婳的背影走去。
      “知许清容者,仅洛依婳也。”许清容跟在洛依婳的身后,一点一点靠近着她,中间却始终留了道相隔一人的空隙来。
      “带悠悠去一趟牢狱吧,见秦明一面,有些话也该当面说清楚了。”
      洛依婳慢悠悠在前面走着,语气也有些发颤。
      怎么能不发颤呢,她也见证了苏家的灭亡,扶着一个小女孩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尚宫之位,身居高位,她也很少在她脸上瞧见有一刻的放松,大抵只有在她身边,或许会有那么一时半会的放松?
      “苏家灭门案?与秦明有关?”许清容有所耳闻,父皇许砚白还在世时,苏家以贪污军墨一案被下旨全家抄斩,朝堂正四品官员的定罪,本该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可从苏家定罪到下旨抄斩只花了短短三天不到,他不知道苏家到底是否清正,只是觉得整个定罪的流程太过敷衍,敷衍到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京城或许还埋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与秦明有关,却和秦明无关,答案在见到秦明之后自有分晓。”
      与京城皇宫有关,这句话,她没说。
      街边的商贩吆喝的声音,小孩的笑声,大人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在喧嚣的声音中显得格外突出,循声走去,一家小摊支着素色的木架,一串串平安符挂在木板上,符的右下角绣着青色的云纹,绳尾坠着一枚小巧的铜铃。
      卖平安符的却是一位青涩的小姑娘,见她二人往这边走来,小姑娘露出一道浅浅的小酒窝,忙上前招呼着二人,先是细细打量过她二人,随后亲切地喊着:
      “姐姐,哥哥,要不要买一串平安符保平安,我娘床前也挂着一个哩,只不过……”
      小姑娘眼里噙着泪珠,无所谓地打掉已经流下的泪珠,故作愉悦道:“只不过,她带着这枚平安符去天上保我平安了。”
      一旁的小贩闻言一怔,也不由得怜悯地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
      洛依婳在小姑娘面前蹲了下来,用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柔声安抚道:“这可不是一块普通的平安符,平安符的这头呢,是你,平安符的那头呢,是你娘亲,你瞧,中间的这根绳索紧紧将你两绑在一起呢。”
      小姑娘闻言,一时红了眼眶,低着头没敢去看面前的二人。
      “哥哥和姐姐刚好缺这一块平安符,一块保姐姐平安,一块送给你,保你平安符好不好。”
      许清容从小摊上取下两枚平安符,弯下腰来将平安符和十两银子放在小姑娘的手里,给洛依婳的 那块,悬在半空中许久,仿佛有千斤重。
      洛依婳抬头去看,那枚平安符,迟迟没放到她的手中, 许清容望着她,眼里似乎是沉重的……决绝。
      她笑得释怀,又没那么释怀,眼底隐隐藏着同样沉重的……决绝。
      她没想过活着再从边疆回到京城……
      他大抵……存了跟她一样的念头吧……那块平安符,望她余生平安。
      她推开那枚平安符,放到小女孩的手中,没去看许清容一眼,“这两枚平安符,一枚是姐姐愿你岁岁无忧,另外一枚……”
      许清容扭头去看洛依婳,洛依婳的视线匆忙转移到小女孩身上。
      他接过她的话,“另外一枚哥哥愿你岁岁平安。”
      可依婳,我也希望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
      洛依婳,许清容,苏悠悠三人来到刑部大牢外,已是黄昏。
      一队侍卫与另外一队黑甲卫轮番在门外巡着岗,刑部大牢门外平常只由两三队侍卫看管,黑甲卫乃许鹤川的贴身侍卫,独属于许鹤川自己的死士。
      黑甲卫手中高举起的火把照亮了不远处三人的脸庞后,慢悠悠朝许清容,洛依婳,苏悠悠三人走来,身后跟了一队侍卫,懒懒弯了弯腰,没等许 清容回答就先站了起来,平视着他三人。
      “给王爷请安,不知王爷和洛小姐前来所为何事?”为首的是黑甲卫头领,深得许鹤川信任。
      许清容站在原地没动,只轻飘飘甩出一句话: “本王与洛小姐有些话要与右相说,不过是些小事,还请诸位带路。”
      言语间没有一点笑意,周身的寒气扑面而来。
      为首的黑甲卫往旁边一站,嘴角缓缓浮现起一丝诡异的笑来。
      “王爷,洛小姐,请随我来。”
      洛依婳尽收眼底。
      跟着黑甲卫缓缓穿过黑暗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同时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侍卫的戏谑声,没过多久,尖叫声忽然中断,牢里又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一架盖着白布的担子被几个小侍卫从转角处抬出,白布上的斑斑血迹,已经干涸了。
      几个小侍卫与许清容,洛依婳一行人撞了个正着,黑甲卫侧开身,捂着鼻子往许清容身后退。
      苏悠悠红了眼,将衣袖紧紧攥在手里,苏家人的尸体,便是这样被人一具又一具抬出苏府,扔进乱葬岗。她多想她的爹娘还能再给她买一次茯苓糕,跟她说:
      “你个小馋猫,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这可是你父亲一大早从集市上排长队给你带回来的,你是你爹的心肝宝贝,只要你开口他什么都会为你做,娘也是。”
      我开不了口,每开一次口,就要多承受一次你们离开了我十年的锥心之痛。
      胸口传来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怦怦怦”,她第一次感觉到这颗心跳还在跳动着,整整十年,她以为这颗心不会再跳了。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那支冰凉的左手,她抬头去看,是洛依婳,洛依婳正小心地看着她。
      她的右手拍了拍洛依婳的手,露出一道勉强的笑意来,好让洛依婳放心。
      “继续带路。”洛依婳瞥了一眼许清容身后的黑甲卫,黑甲卫这才收起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厌恶,领着他们一路人往前走去。
      有其主必有其仆。待黑甲卫转过身去,洛依婳眼底划过一阵厌恶。
      秦明的牢房在最里侧,黑甲卫掏出钥匙开那扇铁门时,他仰着头,神情木然地看着那一扇小窗穿进来的微弱的光芒,他静静地站在窗下,仿佛一盏油尽灯枯的灯,一边贪恋着最后的一束光,一边等待着燃尽,化为灰烬。
      他依旧没转身,听着逐渐向他靠近的脚步声,自顾自开口说着话:“洛小姐,你赢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秦明认了。”
      苏悠悠没回答他,压下那颗逐渐加快的心跳,大口大口深呼吸着,佯装镇定地开口道:“右相,十年不见,可还记得苏家苏悠悠。”
      秦明脊背一僵,这次,终于转过身,看清了苏悠悠的面貌。
      “苏……小姐?十年不见,你长这么高了。”十年以来,他确是第一次见苏悠悠,但不是第一次听说苏悠悠,当初这个幼童,有一天也成了皇宫内颇有声誉的苏尚宫。
      “我爹娘的坟头草大抵也跟我一样高了,右相,为什么,为什么给苏家扣上贪污军墨的罪名。”
      苏悠悠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颤抖,她自以为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所有情绪,在见到秦明的时候铺天盖地朝她卷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透过秦明,总能回想起苏家那几十口无故惨死的性命,随意被丢在乱葬岗的几十口性命。
      “苏家没有错,错在知道了,德妃之死,拿捏着皇家的秘闻。”
      秦明倒是坦诚,或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许清容闭上了眼,眼皮沉得没法再睁开。
      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秦明缓缓走到许清容面前,高高昂着头,肆意笑道:“容王殿下,这京城好大一张网啊,被困在其中的,可不止是我,还有你,还有洛小姐,还有九五之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四:岁岁无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