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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三:郎才女貌 京城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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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正东大街,右相府外。
自四面八方涌来一群百姓,围在右相府外,将右相府紧紧包围着,不多时门口已经陆续站了十多行的人,几名衣着褴褛的大妈站在人群里,默默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这右相平日看着便不是什么好人,果然做出了这等谋逆之事,现下这右相府的所有家眷也要跟着他一同遭殃,家眷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入京。”
人群里一名年近五十的大叔眉毛直直地竖起,指着右相府的那两座壮观的石狮子便是一通斥责,溢出的口水似乎要把整个右相府吞没,才肯罢休。
“这右相从寒门科举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又能是什么简单之人?不知从中捞了多少银子?养活了多少贪官也未可知?”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如嫩芽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眼见着右相府外的百姓快要失控,那道朱红色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墨青暗云纹的二十多名侍卫簇拥着一名暗织银蟒纹墨色锦袍的 男子走到府门口,通身透着冰冷的气息。
锦袍男子手中握着一把上好的暗河剑,剑身锋利,传闻此剑价值倾城,千金难买。
离人群不远处的巷子里,洛依婳率先注意到那把暗河剑,这把暗河剑,乃是她拾欢楼的宝物,寻常人来拾欢楼能卖的不过是些衣物首饰制粉而已,这些兵器她几乎不对外开放。
那么,这把来历不明的暗河剑,是何用意?
刚好出现在右相出事之后,又刚好让她看见?
洛依婳抬起眸来时,对面的茶楼的两名一高一瘦的男子背对她而立,茶楼的房间自带一条不大的过道,这条过道却可以将整个右相府,以及紧邻着右相府的这条巷子的一切尽收眼底,她在打量他们的同时,那两名男子也在用余光瞥角落里的她,四目相对时,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两人,但见得不多,一时间脑海里也只能浮现出两道模糊的背影来。
那两道模糊的背影前,是一道更模糊的浅赤金朝袍广袖的男子的身影。
“小姐,酒楼上的那两人从我们来这条巷子的时候就已经往我们这边看过多次了,奴婢心里觉得不妥。”
流萤皱起眉头,一双柳叶眉下散着一阵淡淡的不 安。
洛依婳再望向那道走廊的时候,走廊上的人也消失不见。那扇正对着她二人的乳白色的窗户上,勾勒着窗边男子月白的修长的身影,好似一片雪花镌刻在窗户上。
窗户被人从里侧掀起半只角来,两双裸露在石黑蒙面下如夜空下老鹰捉捕猎物的犀利的眼睛,两双犀利的眼睛后是那道月白身影的深不见底的笑容。
“流萤,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不是在皇宫这样正式场合,不准称自己为奴婢,你是随着我征战沙场多年的战友,我又怎么能让你成了这京城的桎梏?”
洛依婳转过身来,眉眼弯弯,伸手轻轻弹了弹流萤的额头,佯装生气道。
“是,奴……我知道了,小姐”,在“奴婢”这两个字快要从牙缝里蹦出时,对上洛依婳警告的目光,又立马咽了下去,“可小姐,那里面坐着的不是容 王爷吗?容王爷如何不算皇宫的人?”
皇宫之中,大抵只有容王最喜欢穿些雪白素净的衣裳。
流萤狐疑地看向洛依婳,却看见洛依婳嘴角自豪的笑容,接下来从她嘴里一点一点吐出那句黏糊糊的话:“许清容若是如此闲,那我也不必做锦熙军的少夫人了。”
流萤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吃过最甜的糖是来自自家小姐对容王的满嘴蜜糖
“容王爷知道您这么满意他吗……我能让容王爷把我那个英姿飒爽的洛将军还给我吗?”
洛依婳抬头望着皇宫的方向,京城大得望不到尽头,她自幼跟着外祖父在皇宫内走过大大小小的路,走过的每一条路的上方,似乎都笼罩着乌云, 皇宫里的人心里装着乌云,面上笑得却比乌云更阴沉,只有那个少年,小小的心房上,缝着被一层又一层的补丁,将那些缝隙堵得严严实实,却又处处透着风,面上时不时还露出些若无其事的笑意。
“他不会知道的,若让他轻易知道了,岂不是让他骄傲自满?有四个字叫做,骄兵必败”,洛依婳压下缓缓上扬的嘴角,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着,“流萤,递些银子给那家酒楼的掌柜,托 他给我们留一间楼上视野开阔的雅间,并且,给楼上那位月白公子捎一句话,就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明日辰时,望君赴约。”
“楼上那位公子是何来路,竟让小姐亲自约他?”流萤循着洛依婳的视线往楼上的雅间看去,除容王,她实在是想不出如此气质,如此穿着的男子在京城里还能是谁?
“明日你便知道了,不过,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许清容,其中涉及到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洛依婳的脊背挺得像边关的长枪,眉眼沉静,目光深邃如海。
能在皇宫活下来的哪里有什么普通人?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楼上那道月白身影的男子,朝着右相府门外的人群中走去。
府外一片喧嚣,比方才似乎更热闹了,那名锦袍 男子站在人群中的最前方,往人群里一一巡视着,心里也不免疑惑:陛下刚下旨不过一个时辰,府门口外怎会突然聚集了如此多的老百姓?言语间尽是对右相的不屑?
“右相府门外不得放肆,来人,将这里速速围起来,我倒要看看谁敢乱嚼舌根。”
锦衣男子厉声喝道,言尽,一拨士兵自人群左右两侧,把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里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脸憋得通红,眼神慌乱地低着头,唯有两名衣衫褴褛的大妈挺直身板,往前跨了一步,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
“乱嚼舌根?这位官爷,您管陛下的旨意叫乱嚼舌根?我等虽然只是一介平民,亦不敢忤逆陛下的旨意,你们有个一官半职,便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了?若是他日高升,岂不鼻孔朝天,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另一名大妈嗓门响亮,说话时声调也往上拔高了几分:“陛下旨意,着三司会审彻查全部罪状,特派容王督办此案,待查明案情核实,斩立决,秦家阖族,尽数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京,世代不得入朝为官,莫非这位官爷不识字或者是对陛下的旨意有所异议?”
特将异议两字咬得极重。
人群最角落处的洛依婳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手在袖间反复摩挲着,脑海里不由得浮起那日右相在朝堂上的话来:“抱歉,方才衣袖上有一处灰尘,老夫觉得碍眼,便去处理了,灰尘本该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你说是不是洛家小姐?”
灰尘本该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吗,是洛家这粒明珠蒙尘?还是秦家这粒沉泥糟粕?
自然是该秦家这粒沉泥糟粕。洛依婳的视线再一次放在那个锦衣男子身上。
锦衣男子略微侧了侧头,一步一步走到那两名大妈身边,边环视周围,边果断问道:“可是……有人指示你二人说出这些话?我瞧你二人衣着褴褛,吐字却字字清晰,明明身在右相府门口,却又如此胆大……如此胆量,倒是适合去战场杀敌?”
没有一丝疑问的语气,也不等两位大妈回应,“你二位可看看,这人群里,有没有那位教你二位这般说话的人?若能找出,我既往不咎,若找不出,您二位知道等着你们的是什么。
两位大妈态度同样坚决,斩钉截铁道:“大人折煞我二位了,我二位有那本事,您又怎么能站在我二人面前?”
有一道掌声从远处传出,随后是一道,两道,三道……
循着掌声望去,红衣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里,红衣飘飘,眉眼如炬。
“左大人,右相若知道身边有你这样的忠仆,定然为你感到骄傲,带着你的这份骄傲,安心上路。”
洛依婳笑得诚恳,锦衣男子却后背莫名发凉。
仿佛回到了苏家灭门的那个夜晚,手起刀落间,一条鲜活的生命终结在了他的手里,满院的喧嚣,随着苏家一个一个人的倒下,化为死一样的寂静。
同样寂静的,还有站在他前方的右相,右相背对着他,他看不清楚表情,只隐隐觉得这个右相的身上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再是那个红衣女子的步步逼近,硬生生从他们手里夺下苏家仅有的一条血脉。
那名红衣女子,蒙着面纱,露出的一双眼睛,凛冽又赤诚。
红衣女子的背后是另外一道掌声,自远而近传来。
许清容一身玄色戎装,肩甲透着冷硬的寒光来,端坐在战马之上,上下手掌悬在空中,不紧不慢合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啪啪啪”的声响来。
“容王殿下到。”紫梓跟在许清容身后,高声喊道。
一行老百姓愣在原地了好一阵,纷纷诧异地看向坐在战马之上的许清容,一时之间忘了说话,直到人群里的小朋友打破了沉默,扯着一名中年妇女的衣袖,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欣喜问道: “娘,这是你给我讲的那个保卫景国,打跑坏人的大英雄吗?”
中年妇女牵着小朋友的手,面上迟疑了半分,随后朝许清容的方向走去,在离许清容还有几步的位置停下,声音激动得发抖:“请问,您……您是守了东疆将近十年,护了身后几十万京城百姓的容王殿下吗,您是锦熙军主帅容王殿下吗……”
许清容踩着马镫,侧身落了地,快步走向那名中年妇女,弯腰托住那名中年妇女摇摇欲坠的胳膊,“守着你们,是我的荣幸,有你们在,我才有了浴血奋战的决心。”
他的眸紧接着落在角落处的那一道红衣身影上,洛依婳也在往他的方向看。
“辛苦了,洛将军,你守了西疆十年,和你一同守在边疆,也是我的荣幸。”
洛依婳眼底氤氲上一层白雾,“许将军客气,与民作战无上荣耀,与你并肩倍感荣幸。 ”
人群里鸦雀无声,一行人匆匆从中间让出一条过道来,神情恭敬,齐齐躬身道:“洛将军,容王殿下,这边请。”
许清容与洛依婳两人并排走在最前面,紫梓冬阳,流萤紧随其后。
“流萤,你觉不觉得你家小姐与我家主子般配得紧?”紫梓小声地问着流萤。
流萤几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答得异常干脆:“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待一行人走到左大人身旁,左大人始终弯着腰,没敢抬起头,身后跪密密麻麻跪着一群右相府的侍卫。
“府内宣旨,左大人带路。”
洛依婳,许清容二人带着紫梓,冬阳,流萤几人一一扶起躬身的老百姓,站定在原地后,许清容只冷冰冰一句“府内宣旨,左大人带路。”
秦府内,秦家家眷宽大的裙摆紧紧贴着地面,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着,无人敢直视许清容手里的圣旨。
随行的官吏连忙双手将明黄镶着龙纹的圣旨奉上,“王爷请。”
明黄的色泽在日光下显得刺目又肃严,许清容的手臂往上抬起,将圣旨展开在众人面前,语气里带着沙场将军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相秦明结党营私,贪墨西疆军饷,贻误边防要务,多项罪状查证有据,罪无可赦。现将秦明收押天牢候审秦家全族家眷流放三千里,秦家田产府邸一律查抄封存,凡有阻拦查抄之人,一律按谋逆同罪论处,钦此。”
许清容双手平托着圣旨,目光沉沉落在秦家夫人秦鹭意料之中的神色上,这秦氏,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眼底还隐隐有一股浓厚的……恨意。
秦氏垂着眼,掌心朝上,恭谨接过圣旨,“妾身领旨,谢主隆恩。”
下人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从后方传来,昔日繁华的秦家府邸,正在一点一点被剥去光鲜的外壳。
“洛小姐,皇后娘娘在宫中可还安好?”
秦鹭被一旁的奴侍女扶起身后,叫住了正要转身的洛依婳。洛依婳似是也没想到秦鹭此刻会问她……秦如月的生死,而不是他的丈夫秦明。
“夫人放心,皇后娘娘自有陛下圣裁,夫人及秦府家眷只管收拾行李前往三千里外的雍州便是,保重。”洛依婳此刻看到的不是秦府的当家主母,而是秦玉溪的母亲秦鹭。
她在秦鹭眼里读到了母亲对女儿的牵挂,这样的牵挂,本不该因她是是谋逆臣子的家眷而被无视,所以,她那句保重只是对秦玉溪的母亲说的。
秦鹭几近绝望地跪在地上,眼泪潸然落下,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几根发丝凌乱地散在额间,她不想打理,也懒得去打理。
反正,体面了半辈子,此刻,就当是得了片刻自由吧。
小许小洛郎才女貌 天生一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