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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二:好戏还在后头 洛依婳 ...
洛依婳却与他平视了许久,眸里的光一点一点燃了起来,又一点一点化成灰烬。
她眉如高峰,眼尾微微往下注视着,藏着千丝万 缕的思绪:
谢谢你,许清容,但我手里的这捧西疆的黄土太沉,如果能有景国太平的那一天,愿我能和你再去边疆拾一捧黄土,以慰众将士在天之灵。
只是,能有景国太平那一天吗?我们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吗?
卡在喉咙里的这些话,还是被她咽了下去,她看着许清容,轻轻地笑着:“王爷所言在理,臣女 能从西疆带回这捧黄土,乃陛下恩赐,容许臣以女子只身外出带兵打仗,臣方能在西疆为陛下守这西疆,护着景国这一片土地的安宁,陛下恩情臣女铭记于心,是以臣女今日愿为陛下的江山清明略尽一丝绵薄之力。”
言尽,洛依婳收起脸上的那最后一丝笑容,神情肃然,左膝着地,右膝紧跟着弯了下去,头几乎与肩齐平。然而弯下腰去的那一刻,许清容的目 光与她重合,她朝着不远处的许清容眨了眨眼,便从许清容身上收回了视线,低头望着地面。
许清容的面上快速拂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就让他再来添一把火,好叫这火烧得更旺些。
他从人群中缓缓走来,一身大红绛色朝服,袖口只织了浅玉珩暗纹,半壁白玉佩挂在腰间,,隐隐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雅。
一步一步径直走向洛依婳的方向,躬身行礼道:“臣弟也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以报陛下数年前的于臣弟的栽培养育之恩,若非陛下允臣弟幼时前往边疆历练,臣弟又怎能见到大漠孤烟直的壮阔,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鸟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的触目惊心。”
许鹤川,将士惨死,战马悲鸣,乌鸦啄食尸骸的景,可能如你的眼?
许清容心中一阵冷笑,大约能入你眼的只有我这一身白衣吧?穿着铁甲的许清容,于你是心头的一根刺,十年前许鹤川的许鹤川亲口对他说:“此去保重,皇兄等你,涅槃重生。”
他只淡淡回了许鹤川一句:“臣弟归来之时,定要与皇兄一醉方休,以报,皇兄提携之恩。”十年后他带着三十万锦熙军卷土重来,他的皇兄以他军功卓绝,特下令:
“容王久经沙场,不拘俗礼,平日御前奏事,可免朝服,着素常便服入殿。”
可他,怎舍得浪费他这皇兄的一番良苦用心呢?
整个乾清殿内,只听得见许清容和洛依婳的声响,右相仰着头,目光在那张龙椅和太子间来回移动,太子悄悄打量着坐在龙椅上的许鹤川的动静,左右两侧的红衣大臣低着头,竖着耳,时刻留意着殿内的风吹草动。
一位是谋逆的左相之女外孙女洛依婳,一位是手掌三十万锦熙军的容王许清容,一个是当今皇上之国丈,右相秦明,当是一出好戏。
唯有几个站在正中间和靠后的红衣大臣,从始至终都盯着许清容和右相。
许鹤川扫过跪在殿正中央的二人,向一旁的太监凌华递了个眼神,凌华立马心领神会,快步朝台下的二人走去,一手扶起洛依婳的小臂,另一手托起许清容的手肘。
“清容和洛小姐快快平身,你们二人戍守边关,抵御外敌,实乃朕之幸,景国之幸,洛小姐,不妨继续?”
许鹤川那道低沉的声音漫过朱红的大殿,声音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十年前他派许清容前往边疆是何用心,他与许清容心知肚明,许清容装作不经意间提起,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在示威,示威他毫发无损,安然无恙活着从边疆活着回到了京城,以三十万锦熙军主帅的身份回到京城。
偏偏他还顾着仁君的名头不能随意处置了这个许清容。
许鹤川的指尖轻叩着御赐案,每一下都敲在台下的大臣心头。
“谢陛下”洛依婳转身示意吴将军呈上信封,吴将军掏出那封信的手犹豫了一小会儿,再去看洛依婳时,眼里满是惊恐,她看他的神色像极了他在容王府地下密室的那天。
四下密不透风,头顶留了一道石缝,漏进一缕微弱的光。室内一张粗木的刑架,墙角堆叠着绳索,镣铐。他被粗麻绳紧紧绑在木架之上,双臂被高高扯起。
洛依婳站在密室的阴影处,目光凛冽,声线更是冷得刺骨:“吴将军,若右相知你现在在你我二人手中,你说,他会如何呢?你若这样平白为他赴死,你甘心吗?”
吴将军摇了摇头,一时语塞,下颚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
他与右相原本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他仗着右相升官,而他只需按照右相的吩咐与蒙古国联络,西疆与东疆相邻,东疆出事,西疆将会被蒙古军两侧夹击,西疆纵是能挺过两三日,也必会面临断粮的严峻的考验。
然他,万万低估了容王,还有眼前的洛依婳。
“吴将军,右相的为人你当清楚,但你若是不清楚,我也可以将你留你在容王府做客的消息传到右相耳边,不妨赌一赌,他是会不惜一切来救你这枚弃棋,还是趁此杀之?你出了事,你家中的妻儿他又怎会放过?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当为你的妻儿考虑一番,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洛依婳一只手搭着腰间的长剑,指腹摩挲过冰凉的剑身,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落在他的耳边。
如她所说,吴将军又如何能保证她会遵守信诺护好他的妻儿呢?口说无凭,总要立些凭据才是。
他双手挣扎着铁链,下颚剧烈颤抖着,粗重的喘息不断从鼻腔溢出。
洛依婳见状,似乎是看懂了他的挣扎,她挥手示意两名文吏上前,“你二人分别站在他旁边,从他的口型里面得出些关键信息来,确认无误后再转达给许清容。”
……
吴将军恍过神来时,额头间已经密密麻麻渗了些汗珠,洛依婳一旁的许清容静静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可这容王哪里真如面上那么淡漠呢?
那日他随许清容麾下的一支锦熙军秘密回京,出发前端坐在神骏鬃上的许清容,勒着马绳,一双冷如雪的眼睛夹杂着细雨,慢慢凝出了一层半透明的白霜。许清容俯下身,依旧笑着跟他说:
“吴将军,待锦熙军先行一步送你回京城,自有……洛将军来亲自审你,陛下那边我自有说法。”
他露出痛苦的神色来,嘴角不住地抖着,只一个 许清容,就已经断了他的下颚的筋骨,再来一个洛依婳,他……还有命在吗?
“吴将军,本王险些被你害得丢了一条命,昨日只断你下颚,已经是对你法外开恩,难道吴将军要告诉本王,本王非但不能要了你的命,还要对你感恩戴德?若本王亲审,你还有命在?你是不该再活着,但,你还有些价值,钓出你身后的那条肥鱼。”
许清容驾着马,扬长而去,直奔西疆,只留下他和四周的一支锦熙军。
“吴将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容王,你可知,就这一条罪名,就能让你诛九族?私通敌军,更是罪无可恕?”
几张信封从高处,洋洋洒洒落在他的头上,许鹤川猛地起身,厉声呵斥的声响震得殿宇梁柱微微颤了颤,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众大臣齐刷刷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吴将军的思绪被眼前帝王的龙颜大怒给碎了一地,忙跟着众大臣跪下身去,“陛下,臣罪该万死,只是陛下,这只是其中的几封信,还有另外两封信,是右相写给臣的,还请陛下过目。”
他没有一丝犹豫,从广袖内侧里带出两封信来。
右相指着吴将军,眼里是压不住的怒火,“污蔑本朝右相你可知是何罪?吴将军,陛下面前,休得放肆。”
右相说着正要往吴将军的方向走去,踏出的每一步,好像都伴随着心跳的加速,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给吴将军写过的信只有两封,那两封信,一封是他转告吴将军陛下的旨意,秘密铲除许清容,另外一封信是他勾结蒙古军的证据。
吴将军将信死死攥在手里,警惕地盯着朝他靠近的右相。
先给了许鹤川那几封他与巴图尔来往的信,等到许鹤川大怒的时候,再将右相的这些证据交给许鹤川,转移许鹤川的注意力,毕竟比起他一个将陷害容王,受他胁迫勾结蒙古军的小将,右相通敌,显然后者更能引起帝王关注。
他原本只是想着交出右相勾结的证据,对于另外一封许鹤川秘密铲除许清容的信,他也不知到底该不该交出去,然,许清容却告诉他:“许鹤川托右相铲除我的那封信,也一并跟着右相勾结蒙古军的信呈上去,一国之君蓄意谋害手足,可不是他这个仁君能做出来的事,没有许鹤川的那封信,或许许鹤川还会设法保住右相,但若有了许鹤川的那封信,许鹤川,只能弃车保卒。”
右相离吴将军越来越近,眼神直勾勾盯着吴将军手中的那两封掌握着他命脉的证据,似是想到了些什么,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
许鹤川,不知你看到那封铲除许清容的信会是什么感受呢?
洛依婳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吴将军的面前,对着许鹤川,神情认真道:“陛下圣明,还请陛下过目。”
她的眸底却暗流涌动,许鹤川,你是保右相,还是你自己呢?
许鹤川接过太监凌华递来的那两张信封,待看到第二封信的时候,他拿着那封信的力道也大了几分,指尖深深陷入那薄薄的一张纸,几乎快要把那封信纸给戳破。
展开那封信,信上是他一贯锐利利落的字体:
于京城数十里外的密林埋下五十号人手,务必不能让许清容活着走出京城,做得干净些。
许鹤川的嘴角紧绷着,周身的气压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连带着望着右相的目光也是一沉,再去看那两封信的时候,许鹤川脸色稍稍平和了些。
右相,朕保不住你了,朕若处处维护,于朕的名誉也有损。
许鹤川心想。
随后收起那那两封信,狠狠将信甩在御桌上,目光凶狠地锁着台下的右相,“右相,你乃一国右相,胆敢私通外贼,谋害容王?”
右相这次没去看许鹤川,而是许承煜。
秦家,终究是不会倒下去,承煜,可要好好带着外祖父的那支兵,守卫你父皇的这大景江山。
洛依婳淡淡望着许鹤川,不动声色地勾着唇,那就让这火烧得……再大些?
三道红色的身影从人群里疾步走出,语气慷慨激昂,声调也拔得极高,“陛下,右相秦明身居宰辅之位,掌中枢要务,不思鞠躬尽瘁辅佐君王,安定朝野,反倒利欲熏心,勾结蒙古,祸乱朝纲,其罪当诛!”
“陛下,三年前秋闱科考,多名秦氏族人,门生舞弊中举,榜单早早被秦家提前敲定,寒士报国之人,尽数被其堵死。”
龙椅上的许鹤川,抬手抵着额角,长长一声哀叹,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痛心,以及微弱的杀意,“朕向来倚重你,盼你治国安民,怎料你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是令朕寒心。”
右相,做了这么多年的宰辅,你该,退下了,秦家,也该退下了。
许鹤川缓缓收了眼底那佯装的痛心,方才的怅然已经逐渐褪去。
“传朕口谕,即刻摘除秦明朝服,打入天牢,着三司会审彻查全部罪状,特派容王督办此案,待查明案情核实,斩立决,秦家阖族,尽数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京,世代不得入朝为官。”
许鹤川声线不高,却字字落如惊雷,响彻整个乾清殿。
“臣弟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许清容,洛依婳两人抬头再去看许鹤川时,许鹤川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周身的戾气也全然散去,二人看向许鹤川的同时,许鹤川也在俯视他们,那目光好像在宣战:
朕乃一国之君,区区一个右相,如何能轻易影响朕,许清容,洛依婳,好戏还在后头。
许鹤川:我早已看破你的算计,假装落入圈套,顺势演戏~
小许小洛:我们也知晓你已经看破了,所以陪你继续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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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二: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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