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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将军,望珍重 天微亮,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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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街上的行人开始撑起一把把纸伞,纸伞的模样也甚是好看,青竹在伞上蔓延开来,靠左的青竹靡靡地弯着腰,头已经快埋入泥土中,另一侧的青竹,仰着头对着阳光伸着懒腰。
左相府内,一位披了青竹斗篷的少女悄悄拉开了相府的后门,很少有人会从后门出去,后门位于相府的最北端,洛依婳住,相府的西南方,外祖父外祖母住相府的南方,娘住在相府的西边,娘俩要是有什么贴心话要说,倒也方便,不用来回跑。
大门和后门相反的位置,大门处于相府的南方,大门出去便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镇国大将军的府邸也紧挨着与左相府。
洛依婳早已和几个婢女事先商量过今日的行踪,为保险起见,她差两个婢女去了赵府告诉父亲原委,让父亲拖住她的外祖父,她这一去,有一件涉及机密的事情需要先瞒着外祖父。
门外早已停好一辆马车,三个侍卫守在马车边,两个婢女看见自家小姐从后门出来了,立马拉开马车的帘子,马车不大,极其低调,甚至没有一丝布置。
而马车前那匹马,则是,红玉辇。景帝为奖励父亲平叛战乱有功,特将这匹战马赏给父亲,这匹马来历可不简单,红玉辇,曾陪着先祖打下景国江山,为景国江山立下汗马功劳。
哪怕是朝中官员,也极少见过这匹宝马,更别说将这匹马随随便便赐给谁。
婢女也跟着洛依婳上了马车,护好小姐周全,是他们作为婢女的责任。
车内,洛依婳坐在正中间,眉头紧锁望着婢女。
“如何?陛下召他们进宫,所为何事?是否已经怀疑左相府私造兵器?”
洛依婳眉头紧锁,她也是在最近这几日才知道,原来她的外祖父,早已联合朝中众大臣弹劾许清容,嘲讽许清容乃德贵人所生,不如皇后之子许鹤川尊贵。
因为,许清容已经开始暗中调查左相府私造兵器,谏议大夫沐辰,御史中丞江逸书所提的前线缺粮一事,是她授意的,许清容既然要查贪污一事,必是从高层开始查起,高层,尤其是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最容易滋生细菌。
她明面去问外祖父私自打造兵器的事情始终不妥,这事如果被泄露出去,传到景帝耳边去,等待左相府的只有死路一条,景帝本就忌惮左相府的势力,只是苦于手中没有左相府的罪证,一旦有了,君要臣死,那就不得不死。
“据沐辰所说,景帝似乎并没有对他多说什么,只是让沐辰陪景帝下了盘棋,沐辰这人到底是混了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一看景帝这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下了一盘棋之后,两人打成了平局,景帝对他说:‘沐川,你可知,朕是皇帝,晚上也常常被噩梦惊醒,梦见无数人喊冤,这些人,不乏朕的亲弟弟。若朕不是皇帝,恐怕也就死在了宫中的尔虞我诈中,帝王,最忌惮的,就是朝中大臣相互勾结,图谋不轨。’”
婢女正专心向洛依婳汇报着信息,看着自家的小姐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盯着手中那把青竹伞,正在思考些什么。
“景帝已经怀疑沐大人和江大人了,恐怕也知道了左相府私造兵器,图谋不轨。”
“那……小姐,现下该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按照原计划行事,吩咐拾欢楼那边,安排些官员递本奏折上去,弹劾,左相府。”
“什么?小姐?弹劾左相府?那左相府岂不完了?”
“反其道而行之,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该死的也应该是有错的人去死,而不该拉着一群无辜的人陪他赴死。”
“小姐,你的意思是想利用景帝多疑的性格搏一条相府的活路?”
“景帝自小多疑,这时越是为相府求情喊冤,只会加重景帝的疑心,认为相府非除掉不可,若是上书弹劾,皇帝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万一搏输了呢小姐,左相府上百条性命将全部都会送上断头台,纵使左相死不足惜,可,夫人,还有那些无辜的性命呢? ”
婢女丝毫不担心自家小姐,自家小姐剑术乃是天下一绝,行军打仗的本事也不输她的父亲镇国大将军,放眼整个景国,怕也找不出几个能与她一较高下的高手,景帝,暂时不会动她,她还有可以利用的空间。
洛依婳闭上了眼,半响睁开眼,平静地说:“那就安顿好这些人的家属,给足银两,确保他们下辈子衣食无忧,至于,我的母亲,她会支持我。”
马车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使向了一座村庄,路上,几乎没有见过行人。这座村庄,曾因战乱,死的死,伤的伤,逃亡的逃亡,现在还在这座村庄里的村民,大概是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或是幼童,幼童最大的6岁,最小的只有3岁,而老人,大多已过花甲之年。
幼童开始当家做主,小小的身子一边肩负着照顾老人的重任,一边外出打工养家糊口。洛依婳她们到村庄门口时,正看见一位小孩背着一筐的柴火,摇摇晃晃向着木屋走过去。
婢女下了马车,想要从随身携带的袋子中抽出些银两来塞给这位只有六岁的小孩,刚把银两从袋子中拿了出来,小男孩将背篓丢在一旁,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奶奶,快跑,是追兵,追兵来了。”
一位九旬的妇人拄着拐杖,慌张从门口跑了出来,一瘸一拐,行动甚是费劲。男孩从背后掏出一把剑来,直直地对着婢女:“放过我奶奶,要我的命,一命换一命。”
婢女愣在原地,心里百感交织,不是个滋味。
她随自家小姐征战沙场不说十年,也至少有5年,本以为用鲜血可以换回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景国不再升起硝烟,却,没想到,还是有不断的战乱侵扰着景国,甚至,这还是一座离京城不远的小村庄,更别提远离京城的其他地方。
景国表面繁荣,实际上早已是一具徒有外表的空壳。这些年来,不少地方官员联合朝廷官员贪污银两,加重百姓的赋税,并强行让年满10岁的男孩去充军当兵。10岁,让一个从小没有接触武功的小孩去充军,那就是变相让他去送死。
若有不服从命令的人家,死,全家一起死。
寻常人家只能吃下这些哑巴亏,有些权势的人家向当地的知府状告,最后也只能得以一纸诬陷朝廷官员,没收所有家产的文书草草收尾。有钱的人家花些钱打点派来征兵的小卒,小卒也只是把银两收在自己的腰包中,嘴上说着:
“这是上头的人的吩咐,我也没办法,如果我违抗了上级的命令,我也活不成。”
还是带走了家里的男丁,无一例外。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洛依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十分淡定地走向了男孩,婢女在一旁试着拦下她,“小姐留步,危险。”
“区区一个小孩,不足为惧。”
洛依婳打掉了婢女伸出的手,径直朝着男孩去了,男孩死死盯着这个女子,眼里满是警惕。
“我若要你性命,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你一把刀又能拦得住什么?既然拿刀,会用刀保护自己和家人才是。”
洛依婳见男孩半信半疑的模样,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就是本该美满的家庭被战乱影响,一家子活在恐惧和担忧中,还有,本该天真的年纪,因为战乱,眼里早就没了光,好像……一片废墟。
“你是谁?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男孩后退了几步,手上的刀还没有放下来。
“不得无礼,我们小姐是镇国……”
婢女的话说了一半,洛依婳反问了男孩一嘴:“你想拿起手中的这把刀保护你自己的家人吗?”
“我当然想,我只剩下我奶奶了。”
“拾欢楼还招一位算账的先生和一位后厨,你,想去的话去你斜对面那个姐姐报名,拾欢楼,你好好干的话,一个月少不了你的银子。”
婢女上前来,对着小男孩点了点头。
“我怎么知道你们没有骗人,我去做了你们不给我钱,那我不是白做?”
小男孩还是不信。
“若拾欢楼有人敢赊账,我先砍他一根手指以做惩罚,我拾欢楼,不差银子。”
小孩吓得有些发抖,忙答应了下来。
不如先试试,反正他除了这条路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能挣银两那肯定是最好的,不能挣银子,大不了也就是一条命。
“璃月,他就交给你了,能用,就留下,不能用,给他些银两,备些衣物,吃食。”
洛依婳走向另外一间木屋,她今日出来,是为了另外一件大事。
谏议大夫沐辰,御史中丞江逸书正坐在里面等着洛依婳。见她推门进来,两人恭恭敬敬喊了声:将军。
将军,而不是小姐。
两人是家父麾下的两员虎将,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只是他们用来掩护真实身份的两个职位。
“两位,请坐,不必客气。”
“是,将军先请。”
沐辰和江逸书起身,示意洛依婳先落座。
“两位,璃月已经将你们进宫面圣具体的一些细节告诉我了,现在,我决定先保相府。”
洛依婳抿了口桌上的热茶,来的路上还没有来得及喝水,光顾着赶路来了,此地距离京城有一定的距离,若不提早出发,回去怕已经是晚上了,容易引起怀疑。
“左相,您的外祖父,私造兵器,意图谋反,这可是抄家的重罪。”
“外祖父不无辜,底下的人却无辜,两位放心,我心里早就想好对策,外祖父犯下的错,迟早有一天要还,现下你二人已经被景帝怀疑,以他的个性,怕是要……”
洛依婳始终有些愧疚,两人都是有大才的年轻人,假以时日,也定可以成就一番大业。
“不必担心,我二人早就做好……牺牲的准备,只希望将军早日铲除朝中的奸佞,给景国百姓一个家。”
两人越是坚定,洛依婳越是愧疚,她不仅惜才,也心疼两条无辜的性命。
“两位将军,对……不……住。”
洛依婳的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好像……还有一丝哽咽。
“早些年若不是将军从战乱中救下我的妻儿,恐怕她早就没了命。”
谏议大夫沐辰低头说道。
“没有将军,我现在还是村里杀猪的莽夫,哪儿有机会当什么将军,上什么战场。”
御史中丞江逸书说完,两人双手抱拳,跪在木板上,他们早就把生死抛在了身后。
“叩谢将军救命之恩,提携之恩。”
洛依婳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让璃月请两位将军起来说话。
“好,那就,以茶代酒,敬两位将军,今日或许是最后的一面了,珍重……”
“将军,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