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红衣为烬》琴伴卿

3、第二章：京城风云 景玺三

　　景玺三六年，冬。

　　洛依婳终究还是应了那场交易。
　　红衣策马，身后跟着随行亲兵，一路自北境踏入京城地界。

　　十里长街人潮如涌，车水马龙，一派锦绣繁华。
　　可这繁华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洛依婳，素有威名，自小习武，随外祖父洛明轩驰骋沙场，手起刀落，多少敌军的性命葬送在她手中。
　　一袭红衣，一匹马，一把剑，一壶清酒，便是她半生。
　　“护好这一国百姓，我这一生足矣。”

　　她生母洛清岚是左相之女，外祖父洛明轩连年征战，立下汗马功劳，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权贵。洛家辅佐三代帝王，连任三代宰相，深得民心。
　　可功高盖主，从来都是帝王大忌。
　　洛家声望越高，景帝与秦家，便越是忌惮。

　　唯一能与皇后母家秦家平起平坐的，也就只剩洛家。

　　皇后秦玉溪，是秦家嫡女，自幼娇纵跋扈，容不得半分人与她平分恩宠。
　　其父秦明早为小女盘算好前程——将她许给景帝最宠爱的三皇子许清容。
　　若许清容日后登基，秦玉溪便是皇后，秦家便是国丈，权势更上一层。
　　可景帝却直言拒绝。
　　“愿我儿一生清正，如清风自由，容纳百川。”
　　他只想让这个儿子，远离权力漩涡，平安喜乐。

　　洛依婳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这座熟悉又冰冷的京城。
　　这一趟回京，是生机，亦是死局。

　　马车行至拾欢楼外。
　　这是京城第一楼，上至贵族，下至百姓，皆在此往来。楼中经营胭脂水粉、首饰衣裙，更有刀剑鞭弩，消息最是灵通。
　　只是东家身份，少有人知。

　　洛依婳目光一凝，看见墙角蜷缩着一名面色惨白的女子。
　　姑娘不过十八九岁，额间一颗美人痣，眉眼间带着淡淡忧愁。

　　正是苏悠悠。

　　她因父亲被构陷贪污，全家流放，自己沦落京城，走投无路。
　　方才连问数家店铺，皆被拒之门外，终是体力不支，滑坐在地，眼前一片昏黑。

　　流萤率先上前：“姑娘，你可是身体不适？”

　　苏悠悠勉强抬眼，看清来人时，猛地一怔。
　　眼前这人，竟是左相府嫡女——洛依婳。
　　那个自幼随外祖父征战沙场、名震北境的女将。

　　洛依婳走近，见她衣衫单薄，神色憔悴，心下微怜。
　　“你不是京城人？”

　　“小姐叫我悠悠便好。家父曾是吏部侍郎苏丹鹤，当年贪污一案，绝非他所为。”苏悠悠声音轻颤，却藏着不甘，“我来京城，只想为父翻案。”

　　洛依婳沉默片刻。
　　当年青州一案，牵连甚广，许清容亲自彻查，查出官员勾结贪污八万两，悠悠父亲正是其中被定罪之人。
　　可真相究竟如何，连朝堂之上，都迷雾重重。

　　“你会什么？”
　　“琴，与诗书。”

　　洛依婳轻笑一声。
　　她自幼在沙场长大，粗茶淡饭惯了，连喝茶都只喝解渴的寿州黄芽，那些名贵的顾渚紫笋、阳羡茶，反倒不习惯。
　　边疆苦寒，能有一口热茶，已是万幸。

　　“我可以给你一个去处。”洛依婳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玉佩，递到她手中，“拾欢楼。后日巳时，持此玉佩去左相府找我。”

　　苏悠悠指尖一颤，紧紧攥住那枚玉佩。
　　“条件？”

　　“拾欢楼不养闲人，三月考核，留下，便有生路。”

　　“我自当试一试。”

　　洛依婳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马车驶动，渐渐汇入人流。

　　苏悠悠望着远去的车马，将玉佩按在胸口。
　　先活着，再慢慢图谋那件大事……

　　而马车内，洛依婳闭目靠坐，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
　　许清容的交易，秦家的虎视眈眈，洛家的危局，父亲在外的战事……
　　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她身上。

　　这京城，早已不是安乐乡。
　　而是一座，张开血盆大口的猎场。

　　她掀开车帘，望向深宫方向，红衣之下，眼神冷冽。

　　“许清容，我倒要看看，你我这场交易，究竟是谁利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