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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第三章

      均下来说的话,方季槐大约每天比陈堂樾早到三四个小时吧,一来方季槐熬夜熬的没那么冲,二来方季槐出门随便吃点就行了,条件允许的话,她能一个月吃的不带变样的,这一点陈堂樾倒是和她相反,只要口岸饭店不集体关门,他能一个月不重样儿的吃。

      今天周六,方季槐该上宪法课的,这课隔周上,是典型的水课,偏生老师给分还难看,大家免不了的怨声载道。

      宪法老师倒是个中国人,有个中国姓。姓许,叫许云鹤,但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矫揉造作,妄图用洋气的口音和学生们划开条银河般的距离。明明上课时的普通话还能听懂,点名时总要把学生连名带姓的念偏,实在是个名不副实,德不配位的家伙。

      已经上课五十分钟了,老师还没来,在座的各位同学就像迎宾员似的百无聊赖的赔了半节课进去,若是真有突发情况就算了,老师风风火火赶来时心虚的那句“呃…早上实在有些意外啊…”一听就知道,意外是她睡过头了。

      大家坐台下,或抱怨,或轻蔑,但没人站起来反抗,没人跳出来质问:“凭什么老师迟到五十分钟就轻描淡写的过去了?学生迟到五十分钟就算旷课?许云鹤你他妈配当老师吗?”

      但这种话怎么能说呢,学生向来的悲哀之处不就是永远被压迫却永远不敢反抗吗,就算有人反抗,那也只会成为众矢之的的异类。因为大多数人只会从众的看热闹,然后在那个压抑的环境中选一个最孤立无援的去嘲笑。

      方季槐面如死灰,心如死水,锁骨中间紧紧的痛着,视线像面饼一样铺开在前方同学的椅子上,脑子里再也无法抑制地放映起高中的画面。

      闷热哄臭的教室里,男生们推搡着开着那些低俗下流的玩笑,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着那些极具有性暗示的动作,不知道是压根不把理科班的女生当人,还是觉得在女性面前展示男性独有的器官是种荣幸,总之,那些老生常谈的潜规则般的游戏,在这群压抑的男性里疯狂传播。

      方季槐靠着柜子,说是俾睨众生也好,说是生无可恋也好,柔和的下颌线和毫无攻击性的侧脸让她像背景板一样融入这恶心的环境,或者说,那时候的她,本来就只是个背景板。

      别人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可方季槐做不到,凭什么这群男人自私的把自己的性压抑发泄到环境中,她较真,她抗拒。

      不过她最先抗拒的,不是粗俗下流的男生,而是将暴力和黄色视为解决问题最佳方针的,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方季槐怎么也想不到,高中时期的男老师,一个比一个是变态。有用铁棍子把方季槐腿抽青的,有当堂开黄色玩笑的,这些行为,方季槐不是一开始就反抗,先开始是忍着,打得多了,骂得多了,太过分了,方季槐才开始当堂和老师吵架。

      那是午自习,班主任又一次无耻的占用大家写作业的时间,站在讲台上讲课,他这么干的原因,只是他该上课时候又开始讲黄段子,而占用午自习的时间讲课,可以毫无顾忌的拖堂,等到他说下课,食堂只剩一堆冷饭冷菜,学生们与其去吃那些锅底的菜糊,还不如去垃圾桶里挑些别人倒下的剩肉。

      每天嚼着令人喉头粗涩抗拒,胃部翻江倒海的菜品,方季槐早就没了吃饭的兴趣,现在也只是神游天外的坐在教室里,偶尔赏脸听听班主任狗嘴里吐出来的残渣。

      事实证明,他占用午自习讲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又一次提到职业,又一次提到会计,又一次说当会计的都该进监狱——不用想的,这是在阴阳怪气方季槐了。

      方季槐父母离异,她跟当了会计的妈妈,但家里又有钱让她去念海本,自从班主任知道这事儿,便开始私下和同学诽谤方季槐的家境,认为方季槐她妈迟早进监狱。

      一开始班主任对这个职业的嘲讽,方季槐只当是他的刻板印象,但时间久了,课堂上提起的频率高的匪夷所思,方季槐开始抬头看着班主任,却看到他那猥琐的眼神顺着鱼尾纹直往自己身上打量——不是被害妄想,不是聚光灯效应。

      无意和恶意,玩笑和诽谤,方季槐分得清,看得明。

      “刺啦——”方季槐椅子往后一撤,一脚支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不小:“讲课就好好讲课,你他妈在阴阳怪气谁?”不卑不亢,带的脏字儿是在回敬班主任的恶意。

      这句话,只是个开头,不过是像凤凰的脑袋,初见其小巧精致的头颅,其后必有宏阔壮丽的尾巴,不过这件事情称不上宏阔壮丽,只能算一地鸡毛。

      班主任被方季槐的回绝吓懵了,职业生涯二十年,他只见过听话的奴隶,没见过会反抗的学生,一时间,他愣了。

      这给了方季槐机会,她继续说着:“一边在成绩下来时候讽刺学生没有学习能力,都是因为家里穷念不起海本才来普高念书,现在有人念得起了,你倒又开始造谣诽谤了,你不是常说你二女儿学习成绩不好吗,你倒是让她也走国际路线呀,你不是对铤而走险的路那么了解吗?身为亲爹这么点儿担当都没有?”

      刻薄,直白,斜前方的男生回过头来叫她闭嘴,方季槐更是忍无可忍:“关你什么事儿?把老师奉为圭皋是你的特殊癖好吗?”

      换来的是老师若无其事的继续讲课和同学的冷眼旁观,没有人在乎她难不难受开不开心,他们只觉得,有了个异类可以让自己嘲笑了,自己想要排挤别人的恶意终于能释放了,他们哪有什么深刻的思想,只有骨子里对权利的臣服。

      方季槐再回神,看着讲台上的许云鹤,这课是大课,在阶梯教室,许云鹤离她有些远,她只能看清人的身形,脸是看不清的,屈辱的泪水堆在下眼眶,慢慢的升高,只要方季槐的眼睛稍加颤抖,泪水就能划过脸庞,浸润一路的毛孔。

      可这太丢人了,方季槐咽不下那口气,流不下这滴泪。

      转而间,她想撕碎台上的许云鹤,讲台像是变成了照片,许云鹤成了照片里的人,幕布是背景板,不过谁知道,她是要“呲”一声,撕碎这张照片,还是妄图和过去一笔勾销呢?

      这个问题,方季槐也不知道。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打开手机,开始想要做些别的什么,恰巧看到陈堂樾的聊天框,女孩儿抿了抿唇,柔软的唇瓣和牙齿挤压时轻微的疼痛把她抽离了出来,犹疑了一会儿,编辑了一条:“真是绝了,宪法老师迟到了五十分钟。”给对方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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