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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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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23年前的事儿了,再提也没用了。
Z市,夜色初降,华灯初上,又回到这个满是回忆百感交杂的城市了,这是陈堂樾的家乡,毗邻澳城,当年方季槐上大学和陈堂樾“谈恋爱”的时候,就常来这儿。
陈堂樾这辈子倒是幸运,上了这么久的学也没离家多远过,倒是方季槐,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上学,最后闹到要自杀了母亲才知道。
人怎么就这么不对等呢。
某酒店的标间,落地窗边缘的灯带发着柔和的光,温馨被平铺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流,还映着穿着一席长裙的方季槐。
方季槐今年四十二了,可能是因为未婚未育吧,看着比年龄年轻些,现在正静静的站在落地窗前,至于脑子里想的是现在,还是曾经,无从得知,只从她怅然若失的状态来看,应该和今日的功成名就关系不大。
不过用周卓言的话说,方季槐又来了这个城市参加活动,不触景生情要死要活的就已经超常发挥了,诚然,周卓言有记仇调侃的成分在,话虽说的犀利刻薄,但听到方季槐要来Z市,他也二话不说的收拾东西和公司请假,来陪方季槐,丑其名曰:“稳住精神病朋友的状态是自己的责任。”
方季槐来Z市,算是被朋友们重点关注了,谁不知道她曾经那段疯狂的,在外人看来甚至可笑的自杀,就和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一个人有关呢?此来Z市,不说兴师动众,但放下手头工作来陪她的朋友就有三个:周卓言,张乔悦,候煜安。
张乔悦倚着桌子,眼神本是淡淡的,却也充满了密不透风的审视,或者可以称其为监视,总之张乔悦没比方季槐开心到哪去,相反,屋里的气氛还有些沉重,压得张乔悦上不来气——太可怕了,23年前,方季槐身上惊心动魄的伤痕,歪七扭八爬上天台求死的身影,章章幕幕都是他们这群人的噩梦。
方季槐扭头看她,被张乔悦的视线盯了一瞬,却也柔软了下来,方季槐脸上慢慢漾开一抹笑,去拉张乔悦的手,整个人顺势趴在她身上,算是一种安抚,用无言的触碰告诉她:“嘿,我现在好啦!”
方季槐就像一块冰被拿到桑拿室,从有形的块化成了一滩水,靠着张乔悦才能勉强立着,张乔悦就像吃了块五花肉,腻在嗓子里,不知道再往出说些什么,纷杂的关心乃至情绪化的责备,都不再想让方季槐知道了。
侯煜安直直地将房卡摁上感应门,也没关房里的二人,径直往进走,把手里的东西往酒店桌子上一放,然后往浴室的玻璃门上一靠:“这是些主办方带给你的礼物,我寻思着大体意思该是感谢你愿意赏脸来Z市,毕竟你Z市这么多粉丝没少期待你,可盼着你来,对了,建议你今晚早点睡,不然小心你的精神力撑不过明天。”
如果说周卓言说话是略带尖酸的打趣,那侯煜安说话就是只陈述事实,根本不管别人想听什么。
方季槐撑起自己,扭头看着侯煜安,只是过场面的说了句:“谢谢你啊。”
侯煜安知道她是敷衍,抿着嘴环顾了室内一圈儿才继续说:“现在才七点。”
对,七点,该出去转转的。方季槐沉默一阵儿,问:“带周卓言吗?”
这二十几年,大家都是老友了,可周卓言还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当年,方季槐身边,除周卓言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方季槐和陈堂樾在一起了,虽然大家都劝她别跳这无底洞,可她还就跟刀枪不入一般义无反顾地给自己摔得粉身碎骨,周卓言可怜她悲惨境遇,也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原因其实很简单,当年,方季槐想着,周卓言一个gay,哪怕是和自己聊还不错,也不该什么都与他说,可自杀未遂后的那段时间,能让她走出来,周卓言坐主桌。
方季槐去他房间叫他出来,大家一起去外面转转,这是才发现他不在——早在下午,他就一个人上街溜达了,听人给自己打电话询问,周卓言才道:“算你有良心,还想着带我。”
既然他出去时没有知会他人,那就说明还是享受一个人待着,于是三个女人便换了身休闲装,往酒店外走了。
Z市的另一边,往外一看就是滔滔江水的观景豪华大平层,陈路舟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摇椅里一缩,舒适的居家服松垮的附在身上,摇椅就跟讨好他似的,一悠一悠,他正盯着屏幕,在浏览器里搜索“当红女作家方季槐生平简介”
这不是他家,这是他爷爷家,也就是陈堂樾他爹,陈允良的家。
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住着那么多人住不到的房子,占据着千千万万人挤破头也得不到的资源,生来便是人生赢家的人,安分守己的坐享其成便好,可偏要立什么大志,不用吃贫穷的苦,就喜欢自己给自己找点儿苦。
这点,陈路舟随陈堂樾。
陈路舟小弟俞英科给他发消息:“陈哥,周末出来打球啊?”
陈路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连“不了”都懒得打,伸手把消息框划上去了,接着就跟没人和自己说过话一样,研究这个叫方季槐的作家。
那边的俞英科等了十来分钟,没等到回复,回头喊:“弟兄们,不用给陈哥留位置了。”
一个刚下场的男生促狭地笑了一声:“就这?还每天陈哥来陈哥去的,他爹可还真不一定乐意把钱给他呢,不对,什么叫还不一定,是肯定!”
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被俞英科揍了一拳:“你丫说谁呢?陈哥他家里那么有钱,不给他给谁?给你呀?你丫活梦里醒不出来了啊?”
被打的男生不甘示弱:“得了吧!你看看他爹认不认他!他爹叫什么?陈堂樾是吧?我前几天可是亲眼见着陈堂樾搂着别的女人呢,你们想不想见见?还有,都高三啦,陈路舟他家里父母关系怎么样不用我多说吧?我......”
话没说完,就被这群少年打断:“我们不管别的,球服,球鞋,是不是陈路舟的最好?他的穿不下是不是直接送人了?你别在这跟人整虚的,你牛叉你也像人家一样花钱如流水。”
“再说了,人家家里又不是可着只有他爸有钱,他妈也是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你这么说陈哥,纯粹就是他妈的妒忌!”
一番吵闹后,也到了饭点,一群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往食堂走,倒不是纠结陈堂樾出没出轨,而是嫌嘲讽陈路舟的男生未免太过戳人痛处——就算陈堂樾真出轨,陈路舟也是原配的孩子,这点大家清楚。
陈路舟划着屏幕——他不喜欢看书,他喜欢打篮球,但他妹妹陈春夏喜欢,准确的说,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陈路舟眼睫翕动着,看着屏幕里的方季槐,方季槐不做什么营销,也没什么黑料,黑粉很少,当然,真爱粉和头部网络小说作家比起来也差着,有关她的内容不多,那些有关她的文章,帖子,都只是分析她的作品,私德上,她似乎没什么问题,很坦荡。
又弹出来一条消息,是陈春夏的。
按理说,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水火不容,毕竟真真正正涉及到金钱的分割时,关系应该类似于黑五见黑六,再不济也该狗咬狗两嘴毛,但两个人却不是这样,他们的关系,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从表面来说,是普通朋友。
陈路舟点进微信,看着陈春夏给自己发来的内容:“这周六,也就是明天,我要去见我的偶像啦!哥,你有时间陪我吗”
她的偶像,就是方季槐,方季槐年少成名,靠着写一个女孩儿被渣男伤得遍体鳞伤后的崛起的故事一炮而红,据说是因为写的太真实太痛苦了,竟也获得不少共鸣,而后稳扎稳打,不算平步青云,最起码没有坠入谷底。
陈路舟嘴角划起一抹笑:“好啊,有时间。”
从道德上来讲,陈路舟真该被千刀万剐,父母结婚也就几个月就怀了他,而陈春夏是他爸爸出轨的小三儿的孩子,两个人竟也只差了两个月——可想而知,陈堂樾对这份婚姻,就没真心过,同时,原配李斯嘉也不离,估摸着也是为了孩子,一开始陈堂樾还瞒着李斯嘉,再往后纸包不住火,本想着李斯嘉会大闹一场,结果竟然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陈堂樾,他竟也大胆起来,引得两个孩子互相认识——他既不知道李斯嘉不离婚图什么,他何不如开诚布公地让自己太平些?
李斯嘉放得过陈堂樾,李家就算想找陈堂樾算账,也没个多站得住脚的理由。
陈路舟就这么轻易的陪着小三儿的女儿去参加方季槐的见面会,这么开明的思想,换谁都不会接受,所以他才懒得与别人说长道短的解释这桩事情。
自己和陈春夏初见,是在初中,陈堂樾领着自己,和她见了第一面,那时候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他只记得,当时的陈春夏,就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淑女了,陈堂樾出轨的眼光真不差,陈春夏的妈妈白静安就是个美人胚子,陈春夏现在更是出落的水灵精致。
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儿,坐在桌灯下看书的脸尤有种静谧的美,还记得那天也是黄昏,陈路舟就坐在陈春夏旁边,她看书,他看她,如果不是父亲那一声“啧”毁了气氛,那该是个美好的下午的。
“孩子家家,出去走走,老跟这个文学过不去干什么?”陈堂樾脾气一向极好,从不生气的父亲,那一下午竟然有了些愠怒,颇像爱看书便是给陈家丢人一般。
所以后来陈春夏迷上方季槐,包括要去她的签售会,陈堂樾连这事儿的风儿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