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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手机铃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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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家属院门口炸响的瞬间,陆野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队!查到了!”陈敬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那辆摩托车的实时定位在往白马山方向跑,刚上西环线,车速很快,看路线应该是往白马山后山的废弃溶洞去了!我已经让队里两个兄弟开车往那边赶了,但是他们离得远,至少要四十分钟才能到!”
“知道了,辛苦。”陆野的声音沉得像墨,挂了电话立刻转头看向沈清辞,“李冬往白马山跑了,去了后山的废弃溶洞,就是上次林晓落水的那个溶洞的后山分支。我们现在追过去,应该能截住他。”
沈清辞的指尖正攥着那支从李冬家拿到的录音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到这话立刻抬眼,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走。”
两人几乎是同步朝着越野车跑过去,陆野依旧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等沈清辞坐进去,才反手甩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越野几乎是瞬间窜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很快就驶上了西环线,朝着白马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沈清辞低头看着手里的录音笔,指尖在开关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声先响了起来,夹杂着模糊的风声和燃烧的噼啪声,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沈清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尖瞬间收紧,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拍。
陆野的余光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反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把车速放缓了一点,低声说:“要是不想听,就先关了,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不用。”沈清辞摇了摇头,声音很稳,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必须听。这是我哥用命换回来的东西,我躲了十年,不能再躲了。”
陆野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暖风开得大了一点,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面,却分了一半的心神在身边的人身上。
录音里的电流声渐渐小了,两个男人的对话声清晰了起来,一个声音沙哑粗粝,另一个声音低沉阴冷,哪怕隔着十年的时光,也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东西拿到了?”阴冷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拿到了,沈清和那小子嘴硬,到死都不肯说U盘在哪,不过没关系,一把火烧了,什么证据都没了。”沙哑的声音笑着,带着浓浓的戾气,“张局那边都安排好了?”
“放心。”阴冷的声音嗤笑了一声,“赵卫国已经死了,陆野那小子被打晕在现场,手里拿着枪,沈清和的尸体就在他面前,人证物证俱在,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等火灭了,就定他个勾结毒贩、枪杀卧底的罪名,这辈子都别想从牢里出来。”
“那沈清辞呢?那小子看到我们了,不处理掉?”
“急什么。”阴冷的声音顿了顿,“火已经烧起来了,他就算跑出去,也没证据。等风头过了,再慢慢处理。对了,现场的标记擦干净了,别留下尾巴。”
“放心吧铭哥,都处理好了。对了,张局那边答应我们的钱……”
“少不了你的。等这事了了,先出去躲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录音到这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录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清辞按下了暂停键,指尖抖得厉害,眼眶红得吓人,却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录音里的两个声音,那个阴冷的、被叫做“铭哥”的,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认错。是周铭,他哥哥当年的缉毒警搭档,也是当年唯一从火场里“幸存”下来的人,官方通报里写的是,他在火灾里身受重伤,被提前送医,捡回了一条命,之后就辞了职,销声匿迹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英雄,只有他哥哥在出事前,偷偷跟他说过,周铭不对劲,让他小心。
原来从始至终,内鬼不止张敬山一个,还有这个和他哥哥并肩作战了三年的搭档。是他们联手,害死了他哥哥,害死了赵叔,害死了张法医,毁了陆野的人生,也毁了他的一辈子。
“对不起。”陆野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低沉又沙哑,“当年,我应该听你哥的话,多防着周铭一点。是我太大意了,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当年的抓捕行动,他和师父赵卫国是外围布控,周铭是和沈清和一起进公寓的卧底接应人。是周铭说里面情况不对,让他和师父先进去,自己留在门口守着,也是周铭在火灾发生后,第一个跟警方指证,说看到他和沈清和起了争执,开枪杀了人。
所有的局,从一开始就布好了。
沈清辞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恨意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现在说这些没用。先找到李冬,拿到完整的证据,把他们都送进去,才是最重要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那堵堵了十年的冰墙,已经在一点点崩塌了。
录音里的内容清清楚楚地证明了,当年开枪杀了他哥哥的,不是陆野,是周铭和张敬山。他恨了十年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甚至不敢去想,这十年里,陆野背着“枪杀卧底”的污名,被警队开除,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是怎么熬过来的。就像他自己,隐姓埋名,在全国各地流浪,被噩梦和PTSD折磨,每一个深夜都不敢闭眼,有多难熬,陆野就只会比他更难熬。
陆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又酸又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脚下踩了油门,车速又提了几分。他知道,沈清辞需要时间,十年的误会和恨意,不是一段录音就能完全解开的。他不急,他可以等。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终于抵达了白马山后山的入口。
刚停稳车,陆野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摩托车,正是李冬骑走的那辆,车钥匙还插在上面,发动机还带着余温,人显然是刚进山没多久。
“人进去了。”陆野熄了火,快速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头灯和急救包,递给沈清辞一个,“后山的溶洞群很复杂,分支很多,和前山的暗河是通的,他大概率是往溶洞最深处跑了。你跟在我身后,别走丢了,这里手机没信号,一旦走散,很难找到人。”
沈清辞接过头灯,戴在头上,点了点头,把录音笔和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握紧了手里的速写本:“我知道。我画过这里的溶洞结构图,不会走丢。”
陆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上次林晓失踪,沈清辞能精准画出溶洞的内部结构,显然是提前对整个白马山的溶洞群做过功课,甚至可能亲自来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挺拔的男人,心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十年的时光,没有磨掉他骨子里的坚韧,反而把他打磨得更加沉稳、缜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在解剖室里偷偷红眼眶的实习生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钻进了后山的山林里。
刚下过雨的山林,泥泞不堪,落叶被雨水泡得腐烂,踩上去滑得厉害,周围全是半人高的灌木丛,根本没有正经的路。陆野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登山杖不断拨开挡路的树枝,给沈清辞开出一条路来,脚步稳得惊人,哪怕是在湿滑的泥地里,也没有半分踉跄。
沈清辞跟在他身后,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上的脚印。新鲜的鞋印,和李冬家门口的鞋印一模一样,一路朝着溶洞的方向延伸,没有半分偏差。他一边走,一边在速写本上快速记录着路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地形,修正路线。
明明是第一次一起进山追踪,两人却配合得默契十足。陆野负责开路和预判危险,沈清辞负责追踪路线和修正方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像是已经并肩作战了无数次一样。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人终于到了溶洞群的入口。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溶洞洞口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面,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里面不断吹出阴冷的风,夹杂着暗河的水流声。地面上的脚印,最终停在了最中间那个最大的溶洞洞口。
“进去了。”陆野停下脚步,打开头灯,往洞里照了照,“里面很黑,地形复杂,跟紧我,别出声。李冬现在精神高度紧张,很容易做出过激的举动。”
沈清辞点了点头,把速写本收进包里,放轻了脚步,跟着陆野走进了溶洞。
溶洞里比想象中更暗,头灯的光束只能照到前方十几米的距离,周围全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时不时能看到积水的水洼。越往里面走,空气越潮湿,水流声也越来越清晰,和前山的暗河一样,震得人耳膜发懵。
地面上的脚印一直往溶洞深处延伸,清晰可见,显然李冬根本没想着隐藏踪迹,或者说,他慌不择路,根本顾不上隐藏。
又往里走了十几分钟,两人终于在溶洞最深处的一个回水湾旁边,看到了蜷缩在石头后面的人影。
是李冬。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整个人缩在石头后面,浑身抖得厉害,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对着外面,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在看到陆野和沈清辞的头灯光束照过来的瞬间,他猛地站了起来,把刀横在身前,声音嘶哑地嘶吼着:“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李冬,你别激动。”陆野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沈清辞也停下,把手里的登山杖扔在地上,表明自己没有恶意,语气温和了很多,“我们不是张敬山派来的人,我们是来帮你的。我们是林晓的朋友,你在暗网上和她聊过,还记得吗?”
“林晓?”李冬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握着刀的手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下警惕,“你们到底是谁?张敬山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放我走!”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被害妄想症很严重,显然是这十年里,一直活在被追杀的恐惧里,早就不相信任何人了。
陆野还想再说什么,沈清辞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话,自己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极轻,极温和,和平时清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冬,我叫沈清辞。”他看着李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十年前临江公寓那场大火,牺牲的缉毒警沈清和,是我哥哥。牺牲的法医张敬年,是我的师父。和你一样,我的亲人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我和你一样,找了他们十年,也躲了十年。”
李冬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刀的手瞬间停住了,眼神里的惊恐少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置信。
“我知道你当年看到了什么。”沈清辞继续往前走了半步,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逼他,“你看到了两个穿警服的人进了公寓,看到了他们放了火,看到了他们杀了人,对不对?你害怕,你不敢说,你怕他们杀了你,所以你躲了十年,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李冬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们和你一样,都想让那些杀人凶手付出代价。”沈清辞看着他,眼神真诚,“我们不是来害你的,我们是来帮你的。你手里有他们杀人的证据,我们手里也有,只有我们联手,才能把他们送进监狱,你才能不用再躲,不用再害怕,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一点点抚平了李冬的慌乱和恐惧。
李冬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陆野,手里的折叠刀终于“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顺着石头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不说的……”他哭得撕心裂肺,“那年我才十二岁,我在福利院长大,每天给人送报纸赚点钱,那天晚上我送报纸到对面楼,正好看到他们杀人放火……他们看到我了,他们一直在找我,福利院的院长因为帮我藏起来,被他们开车撞死了……我不敢说,我真的不敢说……”
陆野和沈清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亲眼目睹了凶杀和纵火,之后的十年里,一直活在被追杀的恐惧里,四处躲藏,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换做任何人,都未必能撑到现在。
沈清辞蹲下来,递了一张纸巾给他,声音依旧温和:“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有我们在,没人能再伤害你了。你告诉我们,当年你都看到了什么,还有,你手里的录音,是不是还在?”
李冬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旧手机,递了过来:“录音在这里,还有当年我拍的照片,都在这里。当年我用福利院的旧手机拍的,像素不好,但是能看清他们的脸。”
陆野接过手机,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十几张照片,还有一段完整的录音,比刚才在他家拿到的那支录音笔里的内容更全,甚至拍到了周铭和张敬山的正脸,还有他们纵火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
就在这时,溶洞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的说话声,在空旷的溶洞里来回回荡,清晰可闻。
“人应该就在里面,分头找!张局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对不能让他落到陆野手里!”
陆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把李冬拉到石头后面藏好,又把沈清辞护在身后,对着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快速捡起地上的登山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浑身的野气瞬间释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一共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钢管和甩棍,正朝着溶洞深处走过来,头灯的光束四处乱晃,很快就照到了地上的折叠刀。
“在这里!人肯定就在附近!搜!”
为首的男人喊了一声,三人立刻分散开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陆野对着沈清辞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看好李冬,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钟乳石后面,等着几人靠近。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刚走到石头旁边,陆野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手里的登山杖狠狠砸在了他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男人手里的钢管瞬间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剩下的两个男人见状,立刻举着甩棍冲了过来。陆野侧身躲开,反手一棍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膝盖上,男人瞬间跪倒在地,疼得站不起来。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两个男人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最后剩下的那个男人,见状不对,转身就想跑,可刚跑了两步,就被沈清辞伸出来的脚狠狠绊倒,摔在了地上,脸狠狠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陆野看着绊倒人的沈清辞,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他一直以为沈清辞只是个会画像、会做法医的文职人员,没想到身手竟然也这么利落。
沈清辞避开了他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蹲下来,扯开了那个晕过去的男人的衣领。
男人的左胸口,纹着一个黑色的猫脸图案,旁边还有一个字母“M”,和李冬家门口的粉笔画标记,还有十年前火灾现场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
“就是他们。”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纵火的,就是这群人。”
陆野蹲下来,翻了翻几人的口袋,找到了一部手机,还有一把车钥匙。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最新的一条,备注是“张局”,通话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证据链彻底闭环了。
就在这时,陆野的卫星电话响了,是陈敬山打来的,说他带着队员和警察已经到了溶洞门口。陆野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缩在石头后面的李冬,语气温和:“没事了,警察来了,你安全了。”
李冬看着地上被制服的三个杀手,又看了看陆野和沈清辞,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松了口气的眼泪。他躲了十年,终于不用再躲了。
十几分钟后,陈敬山带着警察走进了溶洞,把三个杀手铐了起来,也把李冬安全接了出去,承诺会给他安排安全的住处,24小时保护他的安全。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穿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山林里,金灿灿的一片。
陆野开着车,沈清辞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翻看着李冬给的旧手机里的照片和录音,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哥哥的脸,眼眶依旧红红的,却没有再掉眼泪。
“谢谢你。”沈清辞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发动机的声音盖过去。
陆野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心跳漏了一拍:“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放弃,找了十年。”沈清辞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冰彻底融化了,露出了里面藏了十年的温柔和委屈,“也谢你,今天护住了我和李冬。”
陆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溜溜的。他看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承诺:“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管是查案子,还是别的,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了起来。
越野车行驶在夕阳里,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十年的误会,终于在这一刻,解开了第一道枷锁。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张敬山和周铭还在暗处,真正的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